加上好友后,骆星仔细研究小孩的动态。
10月15号,发了一张插在细口瓶里的紫色星状花照片,配字:桔梗开花了。
9月29号,文字:作业好多,不想写。
6月10号,发了一张两个礼盒的照片,配字:和爸妈一起去庙会,两个人又偷偷在月老树约会,差点把我弄丢。妈妈给我买了白檀手串和黑钢笔,我喜欢白檀。
…
骆星一条条往下看。
七只树懒在他心底的形象越发鲜活,让他开始期待明天的双排。
但休学在家的日子远没有骆星想象的那么好过。
次日一早,骆洲给他下禁足令,请家教老师来家里。
“我们先来分析上次的联考试卷。试卷带回来吗?”
“没。”
老师好脾气道:“没事,那我们今天讲知识点。”
他摊开讲义:“你先看一下例题。”
骆星坐在桌前盯着试卷。
老师:“笔呢?”
骆星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不是用眼看,而是拿笔看。
他打开抽屉,在一众电子产品中费力地掏出一支笔,捏住笔,垂头看题。
沉默一秒后,骆星果断道:“不会写。”
老师点明题目里的隐藏条件,把相应的公式列在旁边,讲解怎么找条件、怎么套公式。
“这题会写了吗?”
骆星一副顿开茅塞的样子,感叹着“噢”一声,紧接着道:“大概懂了。不过这个公式里的R是什么意思?”
老师耐心地解释:“R是电阻的意思,这个公式解释的是电路中电流、电压和电阻的关系。”
“你可以把电路想象成水流,电压就是水压,水压越高,水流就越猛。电流是水流的大小,水压大,水流就猛。电阻就像水管的粗细,在同样的水压下,管子越细,水流就越小。”
“你们初三的时候会更深入地学习,现在就当拓展一下知识点。”
骆星自信道:“噢噢对,我想起来了,老师提到过这个公式,名字好像是……”
他费劲思索,“好像带了个动物名称,还是四条腿的那种。”
骆星犹疑道:“马顿定律?”
“……”
骆星在老师的沉默中意识到错误,他不露齿笑了下,用笔戳蓝灰色的头发,装傻充愣。
老师艰难地说:“骆星你说的应该是牛顿运动定律,我们刚刚提到的是欧姆定律。”
他翻开讲义下一面,“好了,我们看下一道题。”
“刚刚的题目可能有点难度,这题稍微简单点,探究平面镜成像的特点。”
“遇到这种题目,首先要……”
题目里的各种线条和箭头让骆星看得头皮发麻,耳边的讲课声就像念经,骆星的脸色简直如丧考妣。
他看向老师,态度很诚恳:“老师,要不您布置点基础作业吧,我听不进去。”
老师讷讷道:“骆总让我帮你突破弱项,特别是力学、电学和实验题。”
骆星冷不防笑出声,“我的弱项还需要‘特别’这两个字吗?”
如果把提分比作修理长短不一的木水桶,要做的是补上最短的木板,那骆星目前的情况就是整个桶都是平衡的低矮,比起补短板,还不如直接换个桶。
别人努力修桶盛水,他只能用桶底舀水。
老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尴尬地笑。
一早上的战果,也就讲了五道基础选择题。
骆星送神般客气地把老师请出家门。
骆洲和顾雯月傍晚下班,便给骆星常吃的那家私厨打电话,订了一个月的餐。
骆星取出外卖,边吃边看七只树懒的动态。
凌晨一点,对方发了一条文字动态,桔梗枯萎了。
没有多余的表情和符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骆星吃完最后一口饭,打开对话框,思索了下。
安慰的话过于突兀,还不如邀他打游戏。
[XL:打吗?]
对方秒回:[打。]
照旧是打野和辅助,继昨天的五连胜后又拿下三连胜。
但对方发表情包的频率明显下降,技能预判也没有昨天精准。
第三局结束后,骆星在游戏房间里打字问:[心情不好吗?]
对方隔了半分钟才回:[没有。]
骆星没再强求,见时间不早了,便打字道:[再打一把就下了,下午还有家教。]
[七只树懒:好。]
开局三分钟后,辅助蓦然停在草丛里,兴许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又误触到屏幕,开了组队的麦克风。
骆星本想问一句,却听到耳机里传来尖锐的女声。
“又在打游戏?也不看看这学期成绩掉了多少?!以前能比第二名高四五十分,现在都掉到第三了!你要堕落到什么时候?”
被质问的人一声不吭。
女声又软下来,带着哀切:“你的爸爸不要我们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让妈妈伤心?”
对方终于开口,温软的男孩声音无比清晰地传进骆星的耳朵里。
骆星耳朵轻轻动了下,屏息敛声地听着。
“爸爸不要我们了,所以你也不要我了吗?”
“你总在猜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在哪里,宁愿听别人的谣言,去酒吧找他,也不愿意接我放学回家。”
他用同样的语气又问一遍:“你们不爱对方了,所以也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