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几秒后,耳机里突然传来巴掌声。
声音不响,但听得人心慌。
女人呜咽道:“宝宝,妈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妈妈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脸都肿起来了,妈妈去给你找药。”
男孩的声音照旧温软,但带着明显的抗拒:“我不要。”
“你出去,你不要呆在我的房间。”
他用平淡的语气,实施最严苛的裁决:“我也讨厌你。”
女声彻底消失,旋即响起抽纸声。
纸张摩挲,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骆星神经紧绷,不敢错过一丝动静。
过了好一会,辅助才想起来还在对局中。
他打开手机,不出意料,自己被系统判定为挂机,自动跟随队友。
他继续挂在打野身上,视线没有焦点。
等母亲走后,他才缓慢反刍悲伤的情绪,眼眶又一次变热,泪水比方才还要汹涌激烈。
他迅速伸手抽出无数张餐巾纸,狠狠抹在脸上,纸交叠摆在一起,只有几张被浸湿,干净的纸混在里面,被一起扔进垃圾桶。
泪水越擦越多。
终于,他克制不住情绪,咬着纸巾发出闷闷的哭声。
骆星加快手下的动作,抓住机会逼了波团,一举点破对面水晶。
对局结束,祁澜本想直接退出游戏,却听到手机里传出一道陌生清亮的少年音。
像一缕风拂过耳畔。
“你要不用毛巾擦一下眼睛吧?不然第二天会肿起来,不舒服。”
“嗯……不好意思,可能你刚刚误触开麦了,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
骆星从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寻找体面话,憋了大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不好意思”。
上次说这四个字,都不记得是几年前了。
他也不是故意想听墙角,只是想再多了解对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那样。
后半局对方一直在哭。
甩狠话的是他,伤心的也是他。
骆星默默任对方发泄情绪,没有打扰对方,只是心底某处塌陷了一个小角。
“脸上也稍微涂个药吧,或者用冰块敷一下。”
祁澜听到声音猛然一惊,下意识关了麦克风。
想起刚才自己哭成那样,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在心里又羞又恼。
这个人为什么一直不提醒他。
好丢脸啊。
他想退出房间删好友,却又听到那人说:“小七,别难过,不是你的错。”
骆星浅浅蹙眉,头一次这么小心翼翼地斟酌每一句话。
“不是谁都能平平安安来到世上的,是因为有人爱你,所以你才会出生。”
“你不是累赘,也不是负担,你本身就是一场奇迹。”
声音温和干净,有种让人慢慢冷静下来的力量。
祁澜攥紧手机,抿住唇。
删好友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他打字:[谢谢你,我先下了。]
骆星也闭麦打字:[好,晚上想打游戏可以再叫我。记得处理伤口。]
七只树懒退出了房间。
骆星长舒一口气,无力瘫倒在椅背上。
歇了一会,他又拿起手机,搜了一堆词条,把冰敷的时间和注意事项,一条条发给对方。
[XL:中午可以休息一会,睡醒之后可能会舒服点。]
对方没回。
骆星百无聊赖地回到搜索页面,搜索白檀和桔梗。
白檀,春开白花,秋结蓝果。它的花藏在杂树丛里,并不张扬,只有仔细去看才会发现。因此它的花语是藏在心底的爱。
桔梗,传说桔梗花开代表幸福再度降临,有人把桔梗送情人,也送给永不再见的人,因为桔梗是永恒的爱,也是无望的爱。
骆星抿唇不知滋味,索性关闭词条,重新打开对话框,看见对方依旧没回。
骆星拉帘开窗,光落在阳台,风吹散思绪。
小七到底在怎么样的环境里长大?
父母关系紧张,学业压力大,而他又是这么内敛温顺的性子,被逼急了也只会说一句“我也讨厌你”。
骆星压低眉头,不耐烦地啧一声。
“骆哥!快接电话啊!”
围墙外,有个男生冲他着急地大声喊,用手指着手机,给他比划手势。
骆星看向手机,他的手机开了静音,刚刚有两个未接电话。
白廷龙:[骆哥,十班那个崽种喊了几个职高的人,他中午给人打电话说下午放学要堵人。]
骆星眉眼间的烦躁肉眼可见地又加重一层。
他回拨电话,皮笑肉不笑道:“他们现在在哪?”
白廷龙犹豫道:“骆哥你还在停课反思期间,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骆星冷哼一声,在电话里反问:“骆星在家里补课,你看见他出门了吗?”
骆星关掉电话,把纸笔摊在桌上,在题干上圈圈画画,选了几个选项,伪造认真写作业的痕迹。
随后,他戴上鸭舌帽和口罩,避开家里的监控,从阳台下去,又轻车熟路地翻墙离开。
墙外的男生看他一套“飞檐走壁”落到自己面前,目瞪口呆,干笑两声:“没看见,真没看见。”
怪不得骆星以前说,要在院子里种一棵大树。
原来不是为了绿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