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星看着那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他飞快写完最后两道题,连检查都省了,直接拍照发给方老师,再切回聊天界面。
[XL:写完了。]
[七只树懒:这么快?不会是乱写的吧?]
骆星笑出声,噼里啪啦打字:[你质疑我?]
[七只树懒:凝视.jpg]
[XL:明天把正确答案发给你看,让你心服口服!]
[XL:凝视.jpg]
[七只树懒:好啊。]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日常,从明天吃什么聊到最近看的电影,再聊到骆星今天补课被老师夸奖,祁澜捧场说了句“哥哥好厉害”。
骆星盯着屏幕上的“哥哥”两个字看了很久。心跳莫名发快,他胡乱回了几句,便匆匆道了晚安。
放下手机时,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弟弟啊。
喊他哥哥的弟弟。
陪他打游戏的弟弟。
自觉写作业的弟弟。
愿意跟他分享日常的弟弟。
骆星把唇抿成一条线,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竭力憋住笑意,在那点发烫的心思里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骆星是被闹钟吵醒的。
“困死了。”
他扯着嗓子嘟囔一声,然后愣住了。
刚才那个声音是他的?
骆星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遍:“骆星?”
声音低沉了很多,带着沙哑的质感,像砂纸轻轻磨过木头。
骆星沉默一瞬,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变声期终于来了。
骆星今年十四,同龄人早的一两年前就变声了,晚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他一直被骆洲念叨“你是不是发育迟缓”,每次体检都要被医生多问一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现在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跟骆洲说:别念叨了,我开始发育了。
但他没心情想这些。
因为他的声音太难听了。
骆星对着镜子试了好几个音节,发现自己的声带像生锈的琴弦,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中间还时不时破个音。
“操。”他骂了一句,声音闷得像老牛叫。
骆星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面对这个世界。
良久,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小七的聊天界面。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我变声了声音好难听你别嫌弃我”吧。
太蠢了。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决定暂时不跟祁澜语音。
早上九点,方老师准时出现在骆星家。
今天讲的是受力分析,骆星听得云里雾里,老师把知识点拆成最细的小块,一点一点喂给他,这才小有理解。
“你其实不笨,”方老师收拾教案时说,“就是基础太差了。前面欠的账太多,现在补起来吃力。”
骆星闷闷地用鼻子嗯一声,没说话。
“不过你有耐心,”方老师看了他一眼,“这很重要。”
骆星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索性当成夸奖。
晚上九点,骆星登录游戏时,发现祁澜已经在线,而且又在对局中。
骆星耐心等了一会。祁澜结束对局,发来组队邀请。骆星闭麦不出声,安安静静当起了队友。
游戏打到一半,骆星发现祁澜今天的操作比之前更犀利。
之前祁澜打辅助一向很稳,每一步都算得精准,不出错也不冒进。但今天不一样,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游戏结束,祁澜评分全场最高,战绩5-0-12。
回到房间。
骆星没有立刻开始匹配,打字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祁澜久久没有说话。
骆星无奈笑了笑,准备点下匹配。
可还没来得及进入对局,匹配就被祁澜取消了。
“我爸今天没回家。”
“我妈打了一下午电话,他一个都没接。后来他回了条消息,说在应酬。我妈不信,两个人又吵了一架。”
骆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听着。
“我问我妈,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不离婚?”祁澜说,“她说,离了婚她一个人怎么办。她说她是被终生标记的omega,离了婚还带着一个孩子,没人会要她。”
祁澜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看,alpha和omega就是这样,因为身体,被迫绑在一起。”
骆星攥紧了手,想改变祁澜的偏见,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于是他挑了个最简单的问题:[你想让她走吗?]
祁澜又沉默了。
他说:“我不知道。”
“有时候想让她走,走了就不用再受折磨了。但有时候又觉得,她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两人一时无言,耳机里只剩下游戏大厅轻快的背景,轻松的音乐和死寂的对话形成对比。
终于,骆星缓慢而郑重地打字三行字。
[你不会什么都没有的。]
[至少还有个可以说话的人。]
骆星边打字边在心里嘀咕:[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