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老师姓方,是个刚毕业不久的研究生。
骆洲雇他专门补数学和科学,早上科学,下午数学,一周来六次,每次两小时。
方老师的目光在骆星脸上停了一瞬,没多问,只说了句“开始吧”。
考虑到骆星上午的学习状态,下午选的数学模拟题难度不大。
骆星连写四道,才遇到不会的题目。
题干又臭又长,他失去了耐心,还没仔细审题就岔开话题,偏头问:“老师,你以前数学能考多少分?”
方老师推了推眼镜:“高中么?高中数学满分一百五,我一般考一百三四十。”
“那第二名呢?”
方老师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还是老实回答:“一百二十多。”
骆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做题。
如果满分一百,甩四五十分,意味着别人考五十,他考一百;如果满分一百五,别人考八九十,他就得接近满分。
不管哪种情况,都需要足够的耐心和勤奋,兴许还需要一点天赋。
骆星盯着试卷上的题目,忽然觉得它们也没那么面目可憎。
尽管选的是偏简单的题目,但部分数学题计算量大、知识点琐碎,方老师本以为骆星会不耐烦,或是像上午一样效率低下,没想到下午状态还不错。
等补课结束,他理好讲义,叮嘱了几句作业和易错点,走出卧室。
骆星长舒一口气,放下笔,拿出手机。
他登录游戏,发现小七正在对局中。等了五分钟,对方结束游戏,骆星把他拉进房间。
骆星开麦问:“今天怎么有空?”
往常这个点,对方都不在线。
耳机里沉默一瞬,响起温软的声音:“妈妈出去了。”
骆星唇角不自觉上扬,打趣道:“只有妈妈不在家才能打游戏吗?”
他本想开个玩笑,不料对方平静回复:“在家也能打,只要不被发现就好。”
“以前只会被外祖打手掌心,最近妈妈心情不好,会把我赶出家门。”
骆星缓缓蹙起眉头,盯着游戏界面,半天没挪开视线。
“可以去邻居或者亲戚家借住一段时间吗?”
“不可以,妈妈会担心。”
骆星被气笑了,心说把孩子赶出家门不会不放心,孩子去别人家借住就担心,这算哪门子的母亲。
一种莫名的冲动从心底冲到大脑,他把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口:“小七,我看你个人页面的IP在鹿山,你是在梅省鹿山市吗?我在棉省楚宁,动车过来大概两小时,要不我去找你吧?”
无数个念头在心头浮现,骆星心想他可以独自乘车去见一个朋友,可以说动骆洲把人接到家里照顾。
这样一来,小七就不用再躲着母亲,也不用再担心被赶出家门。
骆星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认定对方是朋友,就会一直真心相待,哪怕只认识两天。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能轻易放下心防,相信一个只认识两天的网友。
祁澜下意识地抵触“见面”这个话题,脱口道:“不要。”
在骆星长久的沉默里,祁澜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冲,似乎伤到了对方。
他刚想开口补救,就听骆星说:“不好意思,是我太冒犯了。”
“不好意思”这四个字,他已经说得越来越熟练。
骆星继续说:“平时我们就打打游戏吧。但如果你有事想跟我说,也可以把我当成树洞。”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我嘴很牢的。”
祁澜只是笑了一声,没有多话。
整局两个人开麦却没交流,像是又退回了昨天的陌生人状态。
快结束时,祁澜忽然说:“我讨厌alpha,他们总是管不住下半身。”
他带着憎恶补充:“特别是易感期的时候,就像发情的野兽。”
骆星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瞬。
祁澜抿唇,自顾自道:“我也讨厌omega。发情期一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理智、尊严、体面,全都可以不要。”
骆星猜到对方家里的矛盾大概又激化了,没有多问,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那小七想成为beta吗?”
他语气轻松:“不用被信息素支配,不用标记和被标记。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不想喜欢了就拉倒。”
祁澜的声音终于柔和了一点,肯定道:“至少比alpha和omega好。”
话音落下,祁澜关了麦,刻意避开骆星可能的追问和互动。没想到骆星完全没有追问的意思,也跟着关了麦。
祁澜见他真说到做到,一方面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又莫名觉得遗憾和憋屈。
好呆啊。
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
打完三局,祁澜说他要写作业。
骆星想起自己还有家教布置的习题,便说他也写作业,顺便“监督小孩”。
他翻开物理练习册。
写到电磁感应那一节时就卡住了。他在草稿纸上划了两行,又慢慢划掉,最后把题目拍下来发给方老师。
方老师在五分钟后回了一段语音,讲了解题思路。
骆星听完茅塞顿开,顺利解开题目。
练习题写到一半时,骆星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
他犹豫两秒,点开和祁澜的聊天界面。
[XL:睡了?]
对方没有回复。
骆星盯着屏幕十几秒,挫败地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题。
十点十分,手机震了一下。
[七只树懒:没。]
[七只树懒:刚洗完澡。]
骆星几乎是秒回。
[XL:写完了?]
[七只树懒:对呀,一个小时前就写完了。哥哥呢?]
骆星被对方的写题速度小小打击了一下,转念一想对方是小学生,题目既没初中难,也没初中多,便心安理得接受自己刷题速度比对方慢的事实。
[XL:还差两道。]
[七只树懒:那哥哥加油写,写完再跟我说。]
[XL:你不睡觉吗?]
[七只树懒:等你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