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筹交错间,温岁寒朝着钟氏看去,那人正泰然的吃酒,她身后的小翠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只垂眸站着。
温岁寒收回视线时,猝不及防的撞上谢沉的眸子。
分明还是那双阴沉满是算计的眸子,但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前日温中丞还为了他的女儿求了朕的口谕,朕倒是对这个温二小姐有些好奇啊!”
话音落下,宴席上静了下来,谢沉戏谑的勾起唇,俨然一副看戏的样子。
钟氏忙拉着她跪在殿前。
“臣妇叩见陛下,小女粗鄙,恐污圣听。”
上头的人似乎很愉悦,朗声笑了下:“不过是大胆些。”
“抬起头来。”
温岁寒不自觉缩了下手,缓缓抬起头。
视线触及上头那人的目光时,又很快缩了回来,只看着桌椅的脚。
皇帝却被她大胆的那一眼逗笑了。
“温中丞的女儿,我看这个最不像他,反倒像极了当年的……”
话到这里,皇帝眸子沉了下来,有些淡淡的。
温岁寒抿着唇没有说话,越是安静,有些话就越是清晰。
从前在南州听到的那些话,好像变成了割下她头颅的刀。
“皇上记着温二小姐,倒像是忘了今日是臣妾的寿辰呢!”皇后的声音不大,像是娇嗔。
但这会儿屋子里落针可闻,倒是让人听得清晰。
皇上脸上的阴霾骤然散去,轻笑一声:“倒是朕的过失了。”
温岁寒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被抽走,轻松了许多。
皇帝随意的挥了挥手便让她和钟氏退下了。
席面上又热闹起来,仿佛这些事从未发生。
皇后为太子选定的几位妃子看起来都端庄大方。
但太子对这些人似乎没什么兴致,恹恹的。
皇后心下明了,眉间还是带着淡淡的不耐,视线轻轻扫过来,看到温长烟时,眼里更是染着不悦。
皇帝似乎对这些都没有察觉,抬起酒杯时忽然看到了谢沉阴恻恻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温岁寒。
不知是不是今日的酒温热了皇帝的心,往日里他最厌恶这个儿子,因其性子恶劣至极,做事从来不循法度,尤其是那双阴恻恻的眸子,时时刻刻都让人不舒服。
本就是低贱之人所出,如今谢沉还能安然待在宫中,已经是他的慈爱了。
偏今日他看着这谢沉有些想发笑,或许是谢沉这些年声名狼藉,从未展露过作为一个人正常的情绪,因此皇帝才会觉得这么惊奇,让他都有些想笑。
“远舟,莫不是见你大哥要娶亲,心中不满?”皇帝唇边勾着笑,好整以暇地瞧着谢沉。
谢沉倏然收回视线,规规矩矩说着:“不敢。”
皇后蹙眉看着谢沉,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皇帝,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
“今日确实是个好日子,”皇帝轻笑一声,“你年纪也不小了,正好与你兄长一道结亲。”
“我看那温二小姐就不错。”
温岁寒愣了一瞬,下意识看了一眼谢沉,只见那人也正发愣。
一旁的钟氏却悄然舒了一口气,这下也不用他们费心调换了,这可是圣上赐婚,金口玉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钟氏已经笑盈盈的跪在殿前了。
“臣妇谢圣上大恩。”
这一声把谢沉的理智拉了回来,还要说些什么,皇帝已经叫人去拟旨了。
太子被皇帝逼着选了荣国公府上的小姐。
两人的事尘埃落定,皇帝笑得嘴都合不拢,众人其乐融融时,只有温长烟和谢沉融入不了。
温岁寒虽然觉得这事有些荒唐,但她本来也是要嫁谢沉的。
自宫里出来后,钟氏就一直笑着。
温岁寒看着钟氏,也在心里笑了起来。
不知道钟氏之后是否还能笑得这么真切?
太远的事情犹未可知,但今晚的钟氏确实有些兴奋。
“还真是让娘娘给说准了,那荣国公府如今只有个老夫人主持着,底下的几个少爷尽是被养坏了的。”
“这天啊,看来真是要变了。”
“说这些做什么,今日在宫里娘娘可有提到什么?”温酒章沉声问道。
钟氏小心翼翼拿出字条递给温酒章。
温酒章凑在烛火下看了看,眉心紧锁,随后将字条烧掉。
“如妃所图不小,我们要早做准备,她现在拿着当年的事来说,想来也是有些原因的。”
钟氏抬眼看着温酒章,眸子幽深:“当时也不是我们非要做的,是他们宋家觊觎那个位置。”
“相安无事这么些年,怎么就突然……”钟氏说着说着又顿住,心里像是一沉,嗓音也沉了许多,“老爷,今日在席面上,圣上不知为何又提起了席家,莫不是……”
温酒章眸光凛冽,杀气翻腾:“这条船若是有人要打翻,那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钟氏很轻的叹了口气,眉心紧锁。
一片枯叶随风落在屋顶,又被风轻轻带走,往浮云间去。
“阿玉,你是不是怀疑……”
秋兰把叶片上的蛊虫收回来,温岁寒只觉得脊背发凉,身体不自觉发颤。
她一定要弄清楚当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