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海跪在堂下被问询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这群酒囊饭袋一般的人物,竟能真的将这件事查出来。
但他仍然闭口不言,只一味看着眼前几个人。
二皇子冷冷看着,沈观鱼不急不缓地理着袖口,梁西风轻挑的桃花眼里透着淡淡的不耐。
“温大人前几日不是很能说吗,莫不是舌头让人割了?”
梁西风说话很不客气,但温辞海像块顽石,任凭他奚落。
梁西风冷哼一声,沈观鱼还在一边劝慰:“梁大人,动这么大的气干什么,身子还是自己的。”
两人视线相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无奈。
“既然不说,那就回京禀明父皇。”二皇子淡淡说了句,挥手就将人带了出去。
沈观鱼叹了口气:“回了玉京,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梁西风默然不语,凉风吹得两人都有些发寒。
宫中斗争从来没有停歇过,太子虽稳坐东宫,但二皇子从未消停过,这次二皇子请旨来荆州,想法不言而喻。
何旭是皇后李氏的家臣。
如今如妃宠冠后宫,陈家水涨船高,二皇子自然备受期待。
梁、沈两家无意参与这些党争,但身处这样的位置,总免不了牵扯。
两人沉默着,梁西风忽的想起玉娇儿,正要开口,沈观鱼深叹一口气:“温辞海不愿开口,总有人愿意开口。”
“那女人倒是刚烈,只是命不太好。”
梁西风蓦地想起回廊下温岁寒的模样,两人相差万里,出身、相貌没有哪一处是相同的。
甚至谈及相貌,玉娇儿比她更娇媚,虽带着暗淡的死气,但仍是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唯有那双复杂的带着恨意的眸子,是两人最相像的地方。
温岁寒百般遮掩,他也能一眼看穿。
被押进刑部的人,有的不管不顾,一骨碌全吐出来就为了不受刑。
也有像温岁寒一样,百般遮掩、顾左右而言他,但经不起一点试探。
这些人的心理防线设的很高,不会轻易坍塌,但一旦触及他们心里的那个点,信念崩塌后的绝望和背叛才是最真情实感的。
他此来荆州,不仅是为了荆州刺史一案,皇帝临行前与他畅谈了一整夜。
皇帝即位前也曾与席将军一起在寒川奋战,那时皇帝带着战功和席家的助力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梁西风听了一整夜的感怀,在拂晓时分,皇帝终于将任务交给了他。
他得到密信,席家军现身荆州,似有起事之意,务必除之。
皇帝神色淡淡,梁西风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淡然接旨。
但梁西风临走时,皇帝却忽然提起他的小妹,他的小妹今年刚五岁,娇俏玲珑,爱黏着他,也爱让他教她一些剑法。
太后年事已高,对这个小姑娘又是格外喜欢,皇帝提出将梁家小妹接到宫里,让太后带在身边,也正好给老人家解解闷。
梁西风头都没抬一下,又磕了下去,谢过皇恩后,他才回了家。
想到这里,梁西风重重地叹息一声。
两人一同提审玉娇儿的时候,反被玉娇儿给问住了。
“温辞海呢,是不是你们拿他没办法,就来找我?”
沈观鱼不自然地转了转眼珠,梁西风低斥一声:“不该问的别问!”
玉娇儿愤然一笑:“你们跟温辞海是一条船上的人,我竟然以为你们能帮我主持公道,真是……”
她发丝凌乱,美眸凌厉,神情痛苦又绝望:“都怪我自己,为什么我要一再妥协,为什么我要一错再错,为什么还会相信你们这些狗官!”
沈观鱼没理会她的怒火:“玉娇儿,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事,但你有没有想过,被你杀掉的还有你自己的孩子,他不应该承担你的痛苦。”
说到这个,玉娇儿便闭口不言。
梁西风见她凤眸敛起,垂下头时,眼底闪过极浅的茫然和怨恨。
这时候温岁寒来了。
沈观鱼正想提醒她两人正在办案,见温岁寒径直朝着玉娇儿走了过去。
她脚下生风,气势汹汹的模样让人捉摸不透。
走到那人面前时,她却顿住脚,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玉娇儿。
玉娇儿莫名看着她,直到看见她身后的人,玉娇儿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你们想干什么?为了保住温辞海这个狗官,你们就要逼死我吗!”
玉娇儿白皙的脸上因为愤怒有些泛红:“是,我杀了人,我该死,那温辞海那个狗官呢,他羞辱逼迫我就什么错都没有吗!”
“何大人不过是他的替罪羊,你们却跟温辞海官官相护,何大人是被你们这些蠢货害死的!”
玉娇儿怒极反笑,哼了一声:“还有我,我也是被你们这群人害死的!”
梁西风敏锐的眸光落在温岁寒身后的男人身上,那人正不自在地看着玉娇儿,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那人触及梁西风的目光,哐当一下就跪了下去,哆嗦着磕头:“大人,不关我的事,我那天喝醉了,是王桥拉着我去百花楼的,我……我都没看清人,我不知道那是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