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扫除后的校园一阵尘不染,今年冬天的太阳出奇温暖。
但暖不热倒数第一冰凉的心。
伍仲恺靠在楼梯拐角等人,手上的本周周测成绩单,捏得皱皱巴巴。
怎么就考倒数第一了呢?
他用力闭了闭眼,希望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不然考再差也得是倒数第五。
再看一眼成绩单。
哦。
心已死。
“哎?”十二班苗杰飞奔下搂,随手抽走伍仲恺手上的成绩单,“卧槽?!”
伍仲恺把书包甩上肩,“给我。”
“语文116!”苗杰稀罕的不行,“能匀给我二十分吗?”
伍仲恺摆摆手,“全给你。”
“数学99?哇塞!英语108?靠!生物82?你是人吗?历史79?咱俩每天一块上下学,没见你背着我上什么辅导班啊!”
苗杰看着成绩单,羡慕的眼泪恨不得从嘴角淌到外婆家。
“恺子,你每科匀给我二十分,让我妈每月初一十五到庙里烧头香她都乐意。”
伍仲恺点点头,“嗯。”
“什么表情啊?”苗杰终于发现了好友心不在焉,“这还交不了差吗?”
伍仲恺刚要说话,就看见吴迪径直朝他这边走过来。
苗杰啧了一声,“他又考年级第二吗?”
“倒数第一?”
吴迪横在伍仲恺面前,挑衅道。
苗杰脸色一沉,偏头看伍仲恺。
伍仲恺对上吴迪得意的眼睛,“有种十分钟后,医院北门见!”
吴迪撇嘴一笑,“行啊!倒数第一,你也别怂啊!”
苗杰气得胸前一阵起伏,“他丫改名叫无畏吧!顶个无敌的名儿当千年老二,那张欠儿了吧唧的脸,我恨不得一拳给他送到火星!”
伍仲恺烦躁地吐了口气。
也怪他自己。
谁让他回回大考不掉链子,小考次次垫底,不然走班制早把他送回十二班了,也用不着跟煎饼似的,在一班被煎完正面煎反面。
苗杰转头一脸期待,“你刚刚什么意思?约架吗?”
伍仲恺从苗杰手上抽走自己的成绩单,“对。”
“要不要我叫几个人?”
苗杰摩拳擦掌,恨不得先打一轮沙袋热热身。
“找屁!”伍仲恺说,“他敢答应是因为他脑子缺根筋,你也缺?”
“他缺根筋都能考年级第二,我不缺筋连年级二百都考不进去。”苗杰“嘶”了口气,“难道我和学霸之间仅是一根筋的问题?”
“嗯。”伍仲恺非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现在就上隔壁二院挂个号,让医生把你多出来的那根筋剪掉。”
“啧啧啧啧啧!”苗杰摇头叹息,“真暴力。”
学校门口左转就是二院,出校门的时候,伍仲恺往医院那边看了一眼。
苗杰也跟着往那边看了一眼。
门口有几个一看就是社会闲散人员的小混混。
苗杰说:“我怎么看着他们眼里全是你?”
“我的荣幸。”
伍仲恺跟领头那个穿紧身裤豆豆鞋的黄毛男视线对上。
“不是吧?”苗杰不可思议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黄毛,“哎你说千年小二哥看着挺正经的,从哪认识的这帮鬼针草啊?”
“不知道。”伍仲恺说,“苗杰你先走。”
“走钢丝吧!”苗杰昂首挺胸大义凌然站在伍仲恺旁边,“哪有危险面前扔下兄弟自己开溜的道理,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黄毛男把冻得红紫的手从袖口露出来,给伍仲恺看了一眼他藏在袖子里的可收缩钢管。
“请吧!”
苗杰眼尖,一下就认出了他身上带的东西,瞬间有点发毛。
他小声跟伍仲恺说:“他们不会来真的吧?我身上还有十块零花钱没花,你呢?”
伍仲恺咬着牙关,模糊道:“刚才让走你不走。”
苗杰眼珠一转,“看来你已经想好对策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
“看情况不对就跑。”
伍仲恺面不改色地小声说。
苗杰愣了一下,“什么?”
伍仲恺回头看了眼跟在他们身后的黄毛的小弟,“该怂就怂,咱们有光明的未来在等着,跟他们计较输赢没意义。”
苗杰干干一笑,“请问你刚才在学校咬牙切齿跟人约架的时候,想到咱们光明的未来会因此熄灭吗?”
伍仲恺给了他一记白眼,“好汉不吃眼前亏。”
从学校门口到二院北门,得经过一条窄巷,巷子里全是小超市,卖饭的,好多在这边住院的病人家属,都在这边吃饭。
穿过巷子的北街是市场,现在正是放学期间,到北街路口直接往东跑,有很大机会甩掉这些人。
伍仲恺不停地来回打量窄巷两边的商店,走路间隙用肩膀碰苗杰胳膊,示意他到前面路口向东跑。
跟在后边的混混察觉到他的异样,抬手掐住伍仲恺后颈,威胁道:“别耍什么花招!”
伍仲恺反手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混混噙着贱兮兮的笑,好像下一秒口水就能从牙缝喷出来。
眼看就要到路口,伍仲恺突然加快速度,大步朝斜对街的面包摊冲去。
身后几个人和黄毛猛地反应过来,大步追上伍仲恺。
苗杰瞅准时机,拔腿往东边跑。
“操!”其中一个人暴跳如雷,“让那小子给跑了!”
黄毛瞥了眼早已不见踪影的苗杰,抬手摁住伍仲恺的肩,“刚才你俩偷偷摸摸,就合计这个啊?”
伍仲恺狠狠瞪着他,一言不发。
黄毛一拳砸在棉花上,气得咬紧牙关,“没事哦,我们就是想看看倒数第一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太厚了!”
医生拧着眉头,满眼心疼地摇摇头。
“这种已经裂开的老茧,必须得抓紧时间割除,不然数九之后,会变成冻疮,严重的话你这条腿就废了!”
坐在就诊椅上的少年,面无表情把裤腿撸下去。
“不用。”
医生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冬天就穿一条单裤啊?等你老了以后会老寒腿的。”
少年“嗯”一声。
老不老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也许他根本活不到那时候。
花方抓起桌上的诊断书起身来离开。刚背过身去,小腿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他面无表情闭了闭眼,无声呼一口气的瞬间,冷汗从鬓角滑落至侧颈。
到一楼大厅取完药,拆了盒子丢垃圾桶,花方把一瓶双氧水和一包纱布揣口袋。
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小声说了一句,“真冷。”
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扎在人堆儿里,尤其他们一个个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他一身单衣,光是看着就想打哆嗦。
忍疼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假装不疼,
就行了。
花方找了个偏僻安静的地方,坐在台阶上,把裤腿重新挽起来。
从口袋往外掏双氧水的时候,他顺便仰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标识——精神卫生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