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高中生,就像睡不醒的树懒。
深情忧郁的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惹得缩在被子里的那团儿扭了又扭。
伍仲恺拧着眉头,烦躁地长长“啊”了一声。
“谁啊?”
他摸到手机,凭感觉划了一下,“喂?”
“下午有没有时间?”
电话里,少年冷冷的声音钻进耳朵。
伍仲恺蓦地睁开眼睛,“什么?”
“算了。”
“哎——!”伍仲恺猛地坐起来,“花方?是你吧花方?!”
“嗯。”花方说,“挂了。”
“有时间!”伍仲恺急忙说,“我晚上七点的晚自习,这之前都有时间。”
花方“嗯”了一声,“缤纷游乐园见。”
“好!没问题!”伍仲恺激动地站起来,在床上跳了好几下,“额,下午几点啊?”
花方看着脚边刚吃完的盒饭,“都行。”
伍仲恺听他那边有点吵,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一般只有周末放假才会睡到现在。”
“嗯。”花方说,“早点吧。”
早点来哭会儿,他能多赚点。
“没问题!”伍仲恺跳下床,匆匆踩着拖鞋往厕所跑,“那就,不见不散?”
“嗯,挂了。”
“呜呼!”
伍仲恺哼哼着嘻唰唰开始洗漱。
伍仲恺刚煮好方便面坐下来,老爸就回来了。
“哎哟,这都吃上了?”老爸换了鞋走过来,“你妈还说让我早点回来给你做饭。”
“你吃什么?”伍仲恺起身。
“你吃你的,我自己煮。”
老爸把他摁回去,顺便往他碗里瞅了一眼,“家里没鸡蛋了吗?怎么连个鸡蛋都不放。”
“下锅就散了。”
伍仲恺倒了调料,低头搅和。
“慢点吃。”老爸撸起袖子,“看你老爸给你弄个完整的。”
碗里冒着热腾腾的气。
想快点吃,但下不了嘴。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自己煮了饭。”老爸边拆方便面袋子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伍仲恺说:“睡不着。”
老爸迅速把面块扔锅里,随手切了一半午餐肉放他碗里,“昨天晚上我和妈妈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学校和老师说说,把你调回十二班。”
伍仲恺盯着碗里,没说话。
“哎呀,没事啊!”
老爸揉揉他肩头,“爸爸妈妈只有一个希望,就是我们家小恺能快乐健康每一天。”
“我可能就不是那块料。”
伍仲恺说,“要不你们再生个二胎吧,真的,我肯定不跟他争家产。”
老爸“噗嗤”笑了,“咱家有什么家产,就一小超市。”
伍仲恺看着碗里的午餐肉,视线渐渐开始变得模糊。
吃完饭还没下午一点,伍仲恺回屋收拾书包准备出门。
“哎?”老爸正在喝汤,“现在就去学校啊?”
“嗯,晚自习老师要讲卷子,我还有点作业,想早点去补。”伍仲恺从抽屉里翻出几个创口贴揣口袋。
“你们学校不是下午四点以后才开校门吗?”老爸加快了喝汤速度。
“今天早。”伍仲恺不想老爸继续唠叨,匆匆换了鞋,“爸,我先走了啊!”
伍爸扭头,发现人已经溜了。
跑出单元楼,伍仲恺不禁加快脚步。
花方约他出去!
是愿意给他当老大了吗?
一般认人当老大是不是得有什么仪式之类的?
比如给点钱?
或者选个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伍仲恺皱了皱眉。
这么形容好像不太合适。
“不管了,就这吧。”伍仲恺点点头,“信物,得找个信物。”
伍仲恺顺着自己全身,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也没找出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把作业送给花方,估计会受他一拳头;把校牌送花方,晚上学生会抽查,吴迪又得挤兑他;伍仲恺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点想法还没蹦出来,就被他掐死在了摇篮。
得找个对他来说比较有意义的。
如果说最有意义的,那就是高一上下两个学期,连续获得十二班第一名的优秀荣誉证书。
伍仲恺停下脚步,无奈笑了笑。
最开始让他得以为荣的东西,现在却成了禁锢他的枷锁。
锁链盘地,少年腕骨不及其铁锁半粗。
他双目空洞,熟练做着动作。
台下欢呼鼓掌,台上少年麻木无欲。
冬日的午后,阳光骤然间被裹上一层寒气,煞白刺眼。舞台半空悬挂的红色纤绳随风飘扬,在悲伤音乐的烘托下格外凄凉。
日复一日的音乐和表演动作毫无新颖。
下腰后等待合作者踩在两跨,以此叠加的途中,花方困得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刚踩在他身上的另一个人,脚底一滑踩空在地上,惹得台下哄堂大笑。
那人咬紧牙关,气恼地瞪了花方一眼,“傻逼!”
花方不屑地撇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