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开始表演。
下午四点起了风,漫天黄沙席卷,太阳跟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似的,不知不觉掉进了西边那座连绵起伏的山中。
天色骤然黯淡。
夜幕降临,寒气袭来。
晚自习预备铃声响起的刹那,正在校门口检查迟到的苗杰,一把将伍仲恺从一线之隔的校门外拽进来。
“你咋才来?”
苗杰抓着他冰凉的手腕,“卧槽,这么冰!你掉河里了?”
伍仲恺蔫了吧唧“嗯”了一声,把手抽出来。
学校保安大叔关校门,学生会留下两个代表登记迟到学生姓名。
苗杰大步跟上伍仲恺,“你爸说你一点就出门了,怎么现在才来学校?不会是黄毛他们半道截你了吧?”
“不是。”伍仲恺指指楼梯另一边,“你们班往那走。”
“我知道。”苗杰一脸担忧,“不是黄毛,那你一下午干什么去了?冻成这样,你不会是想不开打算跳河吧?”
苗杰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哎恺子,我跟你说啊——”
伍仲恺看了他一眼,“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跳河了,我也会当最后一个给大家收尸的人。”
“那就好。”苗杰松了一口气,“你责任心还怪强嘞。”
两人背道相驰。
苗杰猛地反应过来,“你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还有我呢!我跟你一块收尸!”
“收垃圾吧你!”
老余从办公室出来,一把揪着苗杰的衣服往前推,“你小子,上课铃响了知不知道?还在外边大声喧哗。”
苗杰嘿嘿一笑,“我今天学生会当值呢!”
老余回头往楼道另一头看了眼。
教室的灯穿过窗户,照亮走廊的路,短短一程路忽明忽暗。
少年单薄身躯背着沉沉书包,像一只伤心的蜗牛。
老余叹了口气。
晚自习正式铃声响起,伍仲恺加快脚步推开教室后门,在铃声停止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今天下午,他等了花方整整一个下午,连游乐园假山边上不知道哪个游客掉的假睫毛都看见了,也没看到花方的影子。
他不会记错花方的长相。
花方约了他,却没出现。
花方失约了。
或者,花方根本就是在玩他。
伍仲恺心不在焉地低着头。
一下午在外面,冻得体温都比正常人低,现在陡然坐在空气不流通,还飘逸着鸡蛋灌饼、香煎鸡排一些混味,身体渐渐回温,从手指头开始在酥酥麻麻的化冻。
各科课代表正轮流开始收作业,伍仲恺回过神来,从书包里掏作业。
“都自觉点,赶紧交上来!”
“给你。”
卧虎藏龙杂技团孙老板把钱递到花方手上。
花方翻了翻,一共三百二十元。
比他平常多了二百二。
花方把钱揣口袋,什么话也没说,扭头走人。
孙老板发钱发到一半,看见那抹瘦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野娃不长心,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四张纸票揣在口袋,花方用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来回摩挲,分辨哪张是一百,哪张是二十。
但孙老板给的钱太破了,再多摸几遍,估计能捻碎。
在距离路灯不远不近的地方,花方停下来。
他环视四周,未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才从口袋把钱掏出来。
那张二十皱皱巴巴的,是任何一家门店老板都会拒绝的长相。
大概只有海纳百川的银行会勉为其难收容它。
不远处正好有一家银行,虽然现在关门了,但他可以等明天白天再来换。
花方左手攥着三百,右手拿着二十,盯着看了很久。
“今天赚得不少啊!”
庄大用满意地拍拍花方脖子,大方从二百二里边,抽出一张二十给他,“拿去买零食吃吧!”
花方面无表情伸手接过钱,“谢师父。”
庄大用把别在耳边的烟拿下来,乐呵呵的走出大门。
直到大门从外面关上很久,花方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脚。
如果卧虎藏龙的孙老板告诉庄大用,今天一共发给他320,他大概会被庄大用打死。
花方闭上眼睛,无声舒了一口气。
毛小油和其他四个小孩围过来,手舞足蹈地看着花方手里的钱。
花方把钱给毛小油,“花十块,剩下十块留给我。”
“小花哥万岁!”
“小花哥万岁!”
花方靠在墙边,仰头望着夜空。
今天在台上,他看见伍仲恺漫无目的来回晃悠。
从午后一点到三点都还能看到他脸上难以掩藏的兴奋,三四点后起了风,他也跟着变得落寞,靠在他经常待的位置开始发呆。
虽然游客不多,但停下来捐款的概率很高。
伍仲恺在那,他的注意力就忍不住往那放,也失误了很多次。
花方叹了口气。
毛小油睁大眼睛,“你叹气了?”
花方愣了一下,“是吗?”
“是!”毛小油重重点头,“我听见了!”
花方淡淡“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