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三节课后,大课间跑步结束。
伍仲恺趴在二楼尽头的楼梯口,目不转睛往外看。
老余一把揪着他衣领,“看你老半天了,在这干什么?”
“放空。”伍仲恺说。
“吓死我了。”老余说,“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
“念我点好吧。”伍仲恺笑了笑,“怎么我曾经也是你十二班的骄傲。”
老余胳膊肘搭在伍仲恺肩头,长长舒了口气,“以后也是了~”
伍仲恺睁大眼睛,“我妈跟您说了?”
“嗯。”老余说,“想回来就回来,你继续给我当第一。”
伍仲恺抿了抿嘴,“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适应不了环境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老余问。
“扛不住压力,克服不了不适,心里杂念多。”伍仲恺叹了口气,“可能你们都误会我了,我本来就是个假学霸。”
真正的学霸有敢于挑战一切的勇气,
所有外在因素都不足以撼动他坚定前进的脚步。
而他,不是这样的人。
“哈哈!”老余笑得合不拢嘴,“什么时候学霸还有这么个标准了?我怎么不知道?教育局定这个标准的时候为什么不通知我?太过分了!是看不起我老余吗?我要去教育局投诉!”
伍仲恺笑了。
老余说:“那好些个科学家还不会煮饭呢,也没见谁吃饭的时候先自我检讨再开吃的。”
“兴许人家真这么做了呢?”伍仲恺说,“你又没看见。”
“没看见就当没有呗,就像有些新奇的水果没吃过,就当它不好吃一个道理。”老余说。
伍仲恺皱眉,“你以前还教我们要敢于挑战未知。”
老余摆摆手,“这不是一回事。”
“我觉得这就是一回事。”伍仲恺说。
“你金牛座的吧?”老余忽然说。
“嗯?”伍仲恺看他。
“脾气真倔。”老余说。
“老余你什么星座?”伍仲恺反问。
“我老师座!”老余说,“你学生座,咱们去景区都有优惠。”
伍仲恺趴在墙头笑得停不下来。
老余意味深长地拍拍他肩膀,“别想那么多,内心敏感是好事,别让它变成一个石头,压的拿你走不动道。”
“要不我每天上学之前先吃点氯雷他定吧?”伍仲恺说,“抗过敏。”
“你小子!”老余说,“老余就是想告诉你,你很好,不管一次两次的成绩怎么样,你在老余这儿都排这个。”
老余竖起大拇指。
第四节预备铃声响起,老余拍拍他胳膊,“回去上课吧。”
伍仲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看着一直都乐呵呵的老余,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好,
我也想变得和你们眼中的好一样优秀。
一脚踏进一班教室,熟悉的气味和压抑的学习氛围,立刻将他刚建立起的城墙摧倒。
猝不及防,来不及挣扎。
上午第四节课原本是班主任的课,但学校喊各班班主任开会去了,临时改成了自习。
一节课过去十分钟,伍仲恺搬着凳子坐到吴迪座位旁边的走道。
吴迪侧目瞪他,“干什么?”
伍仲恺把数学练习册压在他的书上,“问个题。”
“我不会。”吴迪拿走他的册子。
伍仲恺把练习册重新压上去,“你肯定会,只有你会!”
全班安安静静,他们说话声再小也显得突兀。
吴迪烦躁地问:“哪道题?”
伍仲恺用碳素笔指着第一道选择题,“你让黄毛找我大哥的?”
吴迪皱眉,“什么?”
伍仲恺目不转睛看着自己指着的那道题,“今天早自习铃响后,我看见黄毛在校门口堵我大哥,是不是你挑的?”
吴迪冷笑一声,“把你东西拿走,不然我立马给你扔了!”
“我巴不得你现在就扔。”伍仲恺无所谓道,“反正我倒数考多了,脸皮也练出来了,但你脸皮好像很薄,昨天晚自习在外面,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觉得特羞耻丢人吧?”
伍仲恺偏头,对上吴迪气焰十足的眼睛。
他内心也有点意外,自己居然会这么坦荡无畏。
哦,
其实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吴迪攥紧手中笔,咬牙低声道:“我不知道。”
伍仲恺也咬着牙回瞪着他。
“你眼珠子瞪出来我也不知道。”吴迪说。
看样子是真不知道。
伍仲恺把笔拿开,随手翻到练习册第43页,“这道题怎么解?”
吴迪把笔拍在桌上,“伍仲恺你没完了是吧?”
伍仲恺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不会就不会呗,这么生气干嘛?”
后座的杨帆说,“恺子?哪道题不会。”
伍仲恺给他看题。
杨帆看了两眼,“哦,这题我也不会,还说等老师回来找他问呢。”他用笔帽戳戳吴迪后背,“吴迪,这题你会吗?”
吴迪瞪了眼伍仲恺,不情不愿地拿了张纸,转过身去解步骤。
伍仲恺拖着凳子凑过去。
吴迪写步骤的手停下来。
“怎么?”伍仲恺说,“题还会把人分三六九等呢?”
杨帆笑了笑,拍拍伍仲恺,“恺子,坐下一块听。”
“还学不会是吗?”
庄大用一脚踹毛小油胸口,毛小油跟手榴弹似的,“嗖”地一下就弹出去三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