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师父,我错了。”
毛小油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庄大用脚边,两手死死抱着他的腿。
花方拎着午餐站在门口,一手握着门把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推门。
一门之内,庄大用咬牙切齿的惩罚声和毛小油惊恐哭声像两种颜色的毛线球缠在一起。
花方低头盯着脚尖看了很久。
现在进去,庄大用会把火气撒在他身上。
他的出现也会让庄大用更加严厉的惩罚毛小油。
得等,等庄大用的怒火消散一点以后再出现。
毛小油撕心裂肺的哭声,连带着他手背上的伤口都开始变疼。
卧虎藏龙的孙老板也很严厉,但是并没有像庄大用这样,下手没轻没重。
他忽然想起孙老板说的话。
得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将来是什么样。
打算应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
过了很久,院子里毛小油惊天动地的哭声变成抽泣。
花方推开门,“庄师父,我回来了。”
庄大用扭头看他,“这时候你回来干什么?”
花方把手上的餐盒递到他面前,“孙老板中午点的卤牛肉。”
庄大用立马喜笑颜开,宝贝似的胡乱揉着花方的头,“你们都跟花方学着点!看他是怎么做的,你们能有他一半我就放心了。”
这种话听太多,就跟垃圾堆随风飘起的臭烂发酸的塑料袋一样。
让人忍不住想离远点。
花方说:“下午还有演出,我先走了。”
庄大用问:“你吃过了没有?”
花方点点头,“嗯。”
庄大用摆摆手,示意他走,“好好表现!”
花方说知道了。
走了几步,花方回过头来,“游乐园找人打扫厕所,要不让毛小油下午去试试?”
今天上午额外打赏的人不少,大不了他把钱拿出来一点,就当是毛小油打扫厕所赚的。
毛小油看救命恩人似的看着花方。
“不用。”庄大用说,“今天晚上我带他们几个去乡镇表演,你晚上回来以后把大门锁好,我们一个礼拜后回来。”
“嗯。”花方说,“我知道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就没看见花方,下午伍仲恺提前赶到学校门口,等了很久也还是不见花方。
苗杰问:“会不会他真被黄毛打伤了?”
“不可能!”伍仲恺说,“就黄毛他们瘦胳膊短腿的,真打起来现在也得是他们在二院骨科。”
苗杰一脸担忧看着他,“但你表情看起来,你老大有点凶多吉少啊。”
伍仲恺翻了个白眼,“你能闭上嘴吗?”
他这是心急如焚的表现。
说曹操,曹操就到。
黄毛和其他几个红蓝绿毛们,正癫得发痫,缩着脖子抖着腿站在二院精神病专属通道门口。
“你看他们的表情,明显就是赢了。”苗杰说。
“我们班下午数学小考。”
苗杰张大嘴巴,“啊?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你再说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影响我心态,我考不好就怨你。”伍仲恺说。
苗杰摸摸鼻子。
一直到下午第一节上课铃声响起,花方都没有在校门外出现。
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伍仲恺到楼上十二班看了一眼,苗杰班在拖堂。
他背着书包慢慢悠悠下楼,漫无目的瞎晃悠,不知不觉晃到校门口。
三楼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那是高二十二班老师宣布下课后,学生的欢呼。
伍仲恺回过头来,猝不及防看见了人群中的花方。
他几乎半秒钟就笑成了一朵花。
伍仲恺大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花方把杂粮煎饼递给他,“肉夹馍收摊了。”
“我问的是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伍仲恺笑得像个白痴,伸手接过杂粮煎饼。
花方两手揣兜。
伍仲恺眼尖,一把攥住他手腕,“你手背的伤口怎么回事?是不是黄毛他们打的?!”
花方把手抽回来,“不是。”
伍仲恺看了眼煎饼,“那我吃了?”
“不想吃可以喂狗。”花方说。
“想吃想吃!”伍仲恺说,“我都快饿死了!第三节晚自习的时候,我肚都敲锣打鼓抗议了一百零九次。”
“你们学校放学挺早,是不用上晚自习吗?”伍仲恺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个学校的。”花方看了他一眼。
伍仲恺边吃边说,“我到初中部看过了,没见着有叫花方的。”
“哦。”花方说,“我高中部的。”
“是吗?”伍仲恺说,“我不信。”
花方看他跟饿了八百年似的,连卷在煎饼里的胡萝卜丝儿掉手心,也要吸溜吸溜吃了。
“你在这罚站?”花方觉得他脚底板涂了胶水,不然为什么站着一动不动。
伍仲恺说:“我等苗杰呢,他是我哥们,我们每天都一块上下学。”
这时,吴迪幽幽地从他们身边路过。
花方冷漠地目送他走远。
花方问:“他跟黄毛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