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作业还没写完,伍仲恺隔一会儿就看眼时间,结果才过了不到半分钟。
他左手推开习题册,右手丢掉笔,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
不写了。
再不出门天都要黑了。
带着家门钥匙走到玄关处,伍仲恺顿了一下。
万一再哭不出来咋办?
他幽幽望向厨房,嘴角勾起一抹窃喜。
有了!
傍晚表演结束,花方换下演出服,快步跑出去找伍仲恺。
伍仲恺蹲在树坑里,一手揪着袖口揉眼睛,一手抓着什么瓶子袋子。
花方还没靠近,就先闻到一股刺鼻味道。
花方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你吃什么了?”
“…芥末。”
伍仲恺用力闭着眼,眼泪不断地从眼缝往外挤。
“给眼睛吃啊?”花方拿走他手上的东西仍在地上,“你是不是有病?”
花方瞥了眼,绿色小瓶的是芥末,红色那包不用问就知道是辣椒粉了。
伍仲恺睁开眼睛不到一秒钟又闭上,确定了花方所在的位置。
“我这不是怕跟上午一样哭不出来么。”伍仲恺嗓音都哑了,“所以我出门的时候就揣了点芥末和辣椒。”
“吃饱没?”花方问。
“感觉我眼球都快掉出来了。”伍仲恺难受又只能忍着,“有水给冲一下吗?不救一下就真瞎了。”
花方弯腰捡起树坑里的辣椒粉和芥末。
伍仲恺听到塑料袋的声音,整个人都要ptsd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辣椒和芥末!”
花方立马把东西又扔了,“等着。”
伍仲恺生无可恋的靠在树干上。
花方走了没几步,回头望了眼。
身穿黄色工装棉服运动黑裤的少年,袖口还戴着一双黑色套袖。
在被芥末辣椒粉的双重攻击这下,依旧挡不住他有内散发的干净。
是的。
干净。
没有什么坏心眼,看着好像有点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质疑,不乱揣测,甚至不等他说完,就早早下了定义,误以为卧虎藏龙杂技团是他家的产业。
他说自己上台会提前告诉他,他在这里呆了一天,就真的没有发现他在舞台上表演了一天。
真是一个长得高,脸蛋好看的…大笨瓜。
花方抿了抿嘴,快步折回去。
伍仲恺听到脚步声,“水来了?”
花方背对伍仲恺,一左一右擒住他的手,干脆利落地把他背在身上。
“我去!”伍仲恺猛地挣扎,“真给我碰上人贩——哎?花方?”
花方“嗯”一声,“贩了你丢去喂老虎。”
让一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小孩背自己,伍仲恺感觉自己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你赶紧放我下来!”伍仲恺挣扎着。
花方不放人,“一会儿眼球掉出来,你该赖我了。”
“不赖你不赖你。”伍仲恺扭着要下来,“你快点松手!”
说话间,花方一个箭步冲进木板门里。
“端盆水!”花方说。
不知道花方在指挥谁,伍仲恺光听声音都觉得酷毙了。
他想睁开眼看看,不过估摸着眼睛快被芥末淹透了,眼皮火辣辣的疼,根本睁不开。
把他游戏账号下所有英雄新皮肤全买给他,他也做不到睁开眼保持半分钟。
很快水来了。
花方让伍仲恺蹲在不碍事的一角,将水盆放在他面前,一手扯着他的左手,顺着水盆边沿摸了一圈。
“洗吧。”花方说。
“我看不见!”伍仲恺闷闷道。
花方:“……”
花方:“刚才不是让你摸了水盆的位置?”
“我为了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伍仲恺噘着嘴,“你就不能帮我洗一下?”
花方:“……”
大笨瓜还是个少爷。
“我不方便。”花方说。
“你又不是女生,有什么不方便的?”伍仲恺催促,“快点,我真要瞎了!”
花方吐了口气,“好吧。”
花方搭在伍仲恺的后颈就往下摁。
“哎哎哎!”伍仲恺嚎道,“你慢点,别呛死我了。”
花方瞥了眼他细软浓密的黑发,心想:事真多,一盆水还能呛死你?
花方放慢了速度,“把手拿开。”他右手撩起盆中的水,一下接一下的往伍仲恺眼睛上撩。
“我去!”伍仲恺惊弓之鸟似的后撤了下,“你别用破抹布什么的往我眼睛上弄啊!你用手!我外祖父还等着我考警校呢,万一眼睛瞎了,还得他六旬老人伺候我。”
“别嚎。”花方重新把他的头往下按,“安静点。”
伍仲恺满腔委屈,憋得脸色通红,“我怎么感觉有硬东西在我眼皮上蹭啊?”
花方不语。
伍仲恺安静不过十秒,又说:“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我真的闻到了!跟铁锈一样的味儿!”
花方感觉有一抹温热,顺着他的指缝浸入凉水中。
伍仲恺哭了。
“使劲哭。”花方说。
眼泪冲刷芥末要比外在水源冲刷更管用。
伍仲恺倔强道:“我没哭。”
他就是恐惧自己年纪轻轻的,因为一管芥末瞎了眼,害怕面对未来几十年的瞎子的生活。
不知道换了几盆水。
从刚开始花方指使别人换水,到后来他默不作声自己换,最后牵着他到一个有水龙头的地方。
渐渐的,眼睛没那么辣了,就是觉得像刚从冰箱拿出来化冻的水饺。
眼周皮下的肉是僵凉的,眼皮像冬眠结束似的,能自如抬起关闭了。
伍仲恺缓缓望向四周。
凌乱的后台,演出服堆在长木箱上,各种演出道具横竖倒着放了一片。
万幸!
没有瞎。
伍仲恺收回视线,蓦然看到水盆里本该清澈见底的水泛着鲜红。
是血吧。
他睁大眼睛,“花方,盆里的血是我眼——!”
花方面无表情,低头安静地拆掉手指上被打湿的白色医用胶带。
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你…”
伍仲恺愣住了。
花方若无其事的从裤兜掏出创口贴,给伍仲恺看了一眼,“你给的这个挺好用。”
伍仲恺眼疾手快攥住花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