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方的手心,全都是又厚又硬的黄色老茧,老茧四周全翘着白色的手皮儿。
别说这种手不该是他一个小孩该有的,就连他老爸在超市,每天往里往外搬货,手也没严重到花方这种程度。
所以刚才洗眼睛的时候,他觉得眼皮疼,是老茧,不是破抹布。
其实上回晚自习下课,花方手背受伤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他的手很粗糙,但他没敢翻一下看他的手心。
为什么?
伍仲恺眉头紧锁。
“再看就该收钱了。”花方说。
伍仲恺手指一松,花方从他手心把手抽回去。
“疼吗?”伍仲恺小心翼翼地问。
花方把手摊在他面前,“你说这个?”
伍仲恺点头。
“没感觉。”花方说。
伍仲恺哼一声,“我不信。”
花方轻笑一声,“你手成这样肯定疼,但我这样真不疼。”
最开始是疼的,后来老茧越来越厚,反倒成了保护壳。
伍仲恺眉头紧锁。
他刚才还那么跟花方说话。
如果是他受点伤,别人不温声细语跟他讲话,他脆弱的心灵得连续一周的烧鸭烤鸡蛋挞弥补才行。
花方愣了一下。
他没太懂伍仲恺一脸愧疚什么意思。
“真不疼。”花方又重复一遍。
伍仲恺倔强地盯着他的手。
“好吧。”花方吐了一口气,“你如果觉得对不起我,就直接给钱吧。”
伍仲恺还真掏了掏口袋。
他一脸尴尬,“我出门没带钱。”
花方偏头笑了一下,“你真病的不轻。”
“谁把闲杂人带到后台了?!”
孙老板指着伍仲恺,大步流星走过来,“就那个穿黄色衣服的!别动!”
花方不慌不忙,走几步横到伍仲恺面前。
孙老板走近也看清了伍仲恺的脸,“哎?就你小子吧?今天下午在观众区给我捣乱!”
花方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孙老板,“捣乱?”
“啊!”孙老板说,“今天下午舞台下引起的那阵骚动,就是这小子搞的。”
孙老板一脸坏笑瞅着伍仲恺,“我都怀疑是同行来恶意闹事的,刚接了一个电话忘了,没想到你这小子自己跑到爷爷地盘来了,嗯?”
“我没闹事。”伍仲恺说。
“他眼睛里进芥末了。”花方说,“刚洗完。”
“现在还火辣辣的。”伍仲恺补充道。
孙老板一手叉腰瞧着花方,“你认识他?”
花方点点头。
“你们什么关系?”孙老板问,“以前怎么没见过?”
伍仲恺开口道,“我们是朋友。”
朋友…
算吗?
花方看着他。
“你这什么眼神?”伍仲恺说,“不是吗?”
花方抿了抿嘴,“嗯,算是吧。”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孙老板追问道。
“做点小生意。”伍仲恺说。
孙老板盘问了一大圈才放他走。
伍仲恺和花方走出游乐园。
伍仲恺说:“可能我穿的衣服太扎眼了。”
花方扭头,上下打量一遍,“好看。”
伍仲恺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吧?我妈的眼光还是非常好的。”他看了眼黑漆马虎的天,“你还没吃饭吧?”
“你不是没带钱?”花方问。
伍仲恺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电话表,“我有这个,微信上有零花钱。”
花方:“……”
伍仲恺带花方去吃了他最喜欢的馄饨。
俩人火急火燎吃完,然后各回各家,谁也没说烧在自己屁股后边的那把火是什么。
花方回去太晚,庄大用会大发雷霆。
伍仲恺担心自己没写完作业就出来玩,老爸老妈不会放过他。
伍仲恺推开家门,有一道光从门缝里溜了出来。
是老爸或者老妈其中一个人回来了。
他慢悠悠探着脑袋往里看,看见老爸在盛饭,老妈在端菜。
哦。
都回来了。
祈祷他们今天工作顺利,心情愉悦,这样或许他能免遭一顿唠叨。
“你下次再这样鬼鬼祟祟进门,信不信我真把你当小偷拷上?”老妈淡淡道。
伍仲恺嘻嘻一笑,“老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老妈转过身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就看见伍仲恺通红的右眼。
老妈“哎呀”一声,箭步冲过来,捧着他的脸,“眼睛怎么回事啊?”
伍仲恺吞了口唾沫。
老爸闻声也小跑过来,“去医院吧!红成这样太不正常了!
“不用。”伍仲恺说,“这我刚才在外边吃炸串,本来想撒点辣椒面儿,结果一阵风刮过来,刮我眼睛里了。”
“用水冲洗过吗?”老妈担忧道。
伍仲恺点点头,“洗过了,要不都睁不开眼。”
老爸老妈双双松了口气。
“还疼吗?”
“还行。”伍仲恺说,“炸串老板家的辣椒面儿绝对正宗地道不掺假。”
辣了一下午,他现在都恨不得高歌一曲辣妹子,但老爸老妈估计会立马带他去医院洗脑。
“说不定就是从咱家超市买的。”老爸说,“毕竟我的选品质量,是整条街里最好的!”
老妈笑着白了他一眼,“赶紧坐下吃饭吧。”
伍仲恺“哦”一声,老老实实坐在餐桌前,拿起勺子盛老妈盛了一半的饭。
老爸到厨房调刚才弄一半的凉菜。
“哎?那包辣椒粉我刚才就没找到,你记得放哪儿了没?”
老妈起身走过去,“没在调料架上吗?”
“没有。”老爸苦恼道,“还有芥末,今天进货的时候我还想着家里还剩一点,等过两天再往家里拿,真是纳了闷了。”
伍仲恺默默低下头。
芥末和辣椒,你们儿子的眼睛吃了呢。
嘿!
想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