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仲恺站在原地。

花方说，“你先出去。”

“嗯？”伍仲恺没动，“你不走？”

“我上厕所。”

花方径直走过去，两手拽着裤腰往下。

伍仲恺直愣愣盯着花方。

花方喉咙发干，“你这么看着我尿不出来。”

“啊？”伍仲恺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然后背对他，“哦。”

水声在身后响起，伍仲恺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伍仲恺问。

“鼻子下边是什么？”花方穿好裤子，面不改色往外走，“我一路问过来的。”

伍仲恺愣了一下，大步追上去，“之前黄毛也找过你麻烦？”

花方瞥了眼伍仲恺怀里的作业，“不算麻烦。”

反正他一个人就能解决，顶多有点浪费时间。

伍仲恺嘻嘻一笑，“不重，我一个人拿就行。”

“嗯。”花方说。

“刚才你没来之前，黄毛说他弄伤过你的手。”伍仲恺往花方手上看了一眼，“就上回晚自习放学，你给我带饼那次吧？你手上的划伤。”

“不碍事。”花方冷酷道，“对我来说，只要不是掉根手指头，缺个胳膊瘸条腿，就不算受伤。”

伍仲恺恨不得拍手鼓掌，“这话听着可太酷了！”

伍仲恺脸上的笑意一瞬间降落下来，“但你怎么不告诉我？”

“跟你说有用？”花方说。

伍仲恺语塞。

花方瞥见他眼底的难受，嘴唇动了动，“大哥能解决的事，用不着小弟出面，等以后有机会再锻炼你。”

伍仲恺问：“怎么锻炼？”

“你们学校考试前会告诉你们答案？”花方问。

“不会。”伍仲恺说。

怀里的书和卷子不沉，但扛不住路远，走了没一会儿，伍仲恺就觉着胳膊有点酸。

花方从他怀里拿走一半练习册。

伍仲恺想起自己的书包上蹭到的东西，就忍不住哀怨长叹，“他就是洗干净拿给我，我都不想要了。”

“为什么？”花方不解。

“不干净了啊。”伍仲恺说。

“不是会洗干净？”花方又说。

“洗干净也不能抹去沾了屎的事实。”伍仲恺又叹了口气。

花方看着他，烦躁地把练习册扔他怀里，“我看你是累的轻。”

累的精疲力尽，就不会胡思乱想。

伍仲恺“哎”一声，抱着册子卷子追上去，“你现在准备回家吗？”

花方点头，“嗯。”

“我们一块去吃点东西吧？”伍仲恺说，“游乐园门口的煎猪血特别好吃，我请你吃。”

“也一块请请我呗？”

不远处，苗杰双手叉腰走过来，“还是不是兄弟了？一起穿开裆裤的日子被你一键清除了？”

“你别开口闭口就是开裆裤。”

“不是吗？”苗杰看向花方，“你小时候没穿过？”

花方说：“忘了。”

“这都几次了？每周都说有事，哦，”苗杰看看四周，“合着是来玩啊？”

伍仲恺扬扬下巴，“写作业。”

“嘁！”苗杰不屑道，“骗鬼呢吧。”

说着，他随手抽走一张卷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答案。

“我去！”苗杰目瞪口呆，“真写作业啊。那你喊上我呗，你俩又不是搞对象，都是兄弟，怕我当电灯泡啊，净整这一出。”

伍仲恺：“……”

花方：“……”

苗杰看看他俩，“怎么都不说话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我们现在要去吃煎猪血。”伍仲恺说。

“那走吧。”苗杰把卷子塞回伍仲恺怀里，“你掏钱，我给你调沾汁。”

“……”伍仲恺说，“一勺蒜水两勺醋，用你调？”

“那你自己调。”苗杰转头看向花方，“我给你调。”

伍仲恺凑近花方，低声道：“我朋友就这样。”

“挺好的。”花方说。

见识人类话痨的多样性。

伍仲恺看了眼苗杰，“他说他以后要跟着一起来。”

花方望向他，“嗯。”

伍仲恺问：“他可以吗？”

花方说：“可以。”

“那你别认他当小弟。”伍仲恺说。

花方皱了皱眉，“他又没有上赶子找我认大哥。”

伍仲恺急了，“他要是上赶子来呢？”

花方叹了口气，“你一个就很烦。”

伍仲恺嘻嘻一笑，“是吧？我招黄毛一个就给你惹了好多麻烦，他如果再招个独眼，你每天就光顾着解决麻烦了。”

半晌不见他俩跟上来，苗杰不乐意了。

“你俩排挤我。”苗杰说。

“你心眼真多。”伍仲恺说。

花方不说话，满心都是沾了蒜水的煎猪血。

原本觉得伍仲恺就挺幼稚，今天苗杰一出现，他觉得伍仲恺成熟多了。

起码伍仲恺不会把开裆裤挂在嘴边，也不会看见路边的小吃摊就走不动道。

三人来到煎猪血摊位，周末人挺多，有不少小孩，还有好多来附近辅导班接孩子的大人跟着一起。

桌子勉强够用，但凳子不够。

伍仲恺把仅剩的一个凳子给花方，腾出一只手抽了张纸巾把凳子面擦了一遍，“你先坐。”

花方接过凳子坐下，伸手接过伍仲恺怀里那些卷子习题册。

苗杰从隔壁炒凉粉摊位借了一个凳子，大摇大摆走过来，“恺子，你到隔壁的隔隔隔壁卖米线那儿借吧！”

花方看着苗杰坐下来，又扭头看了眼隔壁的隔壁，卖炸串摊位明明还有剩余凳子。

“为什么不到隔隔壁借？”花方问。

苗杰瞄了眼煎猪血的老板，小声说：“之前烤串老板兼卖煎猪血，生意也还行，后来煎猪血老板来了，烤串老板觉得煎猪血这边抢了他们的生意，算是结仇了吧。”

“今年夏天的时候，他们两家大吵一架。”伍仲恺借凳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