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模老妈最近几天都只上半天班,和老爸一块带他去了两趟医院。
都怕他受刺激,心理出问题。
他的荣誉证书被收走了,说是遗留在现场的证物,他不能自留。
家里各种五颜六色的水果摆在桌子上,每回他出房间上厕所,老爸都要招呼他吃根香蕉,喝盒牛奶。
他没胃口,就只能吃三餐,再多点就想吐。
过年正是超市生意好的时候,老爸痛下狠心连关几天门,分文不进账。
伍仲恺丢掉笔,偏头看了眼窗外。
今天太阳很大,无风无云,实在不像正月里该有的天气。
暖气还没停,太阳又照着,房间里很暖,穿一件单薄卫衣,后背都有点要冒汗的意思。
愣了会神儿,伍仲恺起身走出房间。
老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脑,估计又是哪个心理学家的线上课堂。
看见他出来,老爸立马敲了下暂停,嘴角挂着尽全力挤出来的最单纯的笑容,“写累了?来。”
老爸招招手,下一秒就该邀请他吃根香蕉了。
伍仲恺走过去,掰了一根香蕉,跟老爸面前晃了晃。
老爸脸上的笑立马就挂不住了,满眼心疼。
伍仲恺鼻子一酸,垂眸掰香蕉皮,“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啊。”
他抬眸,对上老爸担忧的眼睛,“爸。”
“哎哟。”老爸绕过茶几,抱住他,“你这样爸妈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难受。”伍仲恺闷闷道。
已经一周了,还是没办法操控自己的眼泪。
怎么就那么爱哭呢。
都怪你。
花方。
你真讨厌。
“宝贝。”老爸揉着他后脑勺,“爸妈的小宝贝。”
伍仲恺笑了笑,“爸,家里有点闷。”
“老爸带你出去透透气。”老爸问,“你想去哪?”
“超市吧,好几天没开门了,检查一下有没有过期的,要不食品安全来检查了,还得罚钱。”伍仲恺说。
“你这脑瓜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老爸捧着他的脑袋,“不用你操心这些。”
“我就是想干点别的分分心。”伍仲恺说。
老爸叹了口气,“好,那你收拾一下,跟爸去超市。”
伍仲恺回房间换衣服。
收拾桌子的时候才发现,刚写完的那套卷子,后面的答案没收。
他大致对照着答案看了一遍,对对对…错错对对对,选择题就错了两个。
伍仲恺无奈笑了声。
北方天气干,一年四季尘土特别多,超市的门再严密也不顶用,货架上的商品包装上,全都覆了一层薄薄的土。
清理打扫这些就用了四五个小时,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老爸问:“饿么?”
伍仲恺回头看他,“你刚才烧开水,我都听见了。”
“吃什么口味的?”老爸靠在货架上。
“老坛酸菜。”伍仲恺从收银柜台拿出他和老爸的饭盒。
“我对红烧牛肉爱的深沉。”老爸说,“先煮我这包,你那太辣。”
伍仲恺又从柜台下找到电插线和小电锅,“嗯,让让你。”
“你煮着,我去对面买几个烧饼。”老爸拿起手机,“要不多买几个?把晚上的也买上?”
“我去吧。”伍仲恺抽了十块钱。
“哎!”老爸抬手要制止他。
伍仲恺回头,“我还想吃烧饼旁边的豆腐串。”
老爸松了口气,“钱够吗?”
“看来你是真没光顾过你左邻右舍的生意。”伍仲恺说,“够了,不够可以赊账。”
“你小子。”老爸笑笑,“正好,你慢慢吃,我红烧牛肉面煮好,你回来正好煮你这包。”
伍仲恺把钱揣口袋,“好。”
伍仲恺刚出门,老妈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你们爷俩没在家啊?”
“啊。”老伍说,“在超市呢,一层灰,刚打扫完喘口气。”
“小恺同意跟你一起去?”老妈问。
“咱儿子提出的请求,估计是怕小超市倒闭了,你那点工资将来没法供他上大学吧。”老伍笑着把视频镜头对准街对面的伍仲恺,“出来也好,活动活动出出汗,比在家闷着强点。”
伍仲恺刚端一碗豆腐串坐下,抬眼就看到老爸正拿着手机对准了他,八成是在跟老妈报备。
伍仲恺冲老爸比了个耶。
老爸立马给他回了一个OK。
“哎哟,被发现了。”老伍说,“你今天回来有点晚啊,是所里有什么事吗?”
“你们晚上回来带点他喜欢吃的,回来再说。”电话里说。
“行,我们爷俩正准备煮方便面呢。”老伍一个激灵,手一滑手机丢在收银台旁边的旺仔棒棒糖盒子里。
“差点忘了,家里电饭煲里有粥,菜调好放冰箱了,你先自己吃吧,我们天黑之前回……”
“怎么把电拔了?”伍仲恺拎着烧饼回来。
“我看你又吃了碗旁边的板面。”老爸捞起电锅线插头,“肚子还有方便面的位置吗?”
“没了。”伍仲恺笑笑,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白糖馅烧饼递给老爸,“赊账了。”
“行,赊着先。”老爸说。
“现在给吧。”伍仲恺伸手要拿钱。
老爸拍了拍他手背,“不用,他们年前刚从咱们店里拿走一个电插排还没给钱呢,指不定一会儿就想起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板面老板揣着一张五十块钱走了过来。
伍仲恺看老爸和板面老板虚伪中带着真诚,和颜悦色地目送对方离开。
“得亏你去吃了碗面,不然他还想不起来赊着账呢。”老爸把钱收好。
伍仲恺冲他饭盒扬扬下巴,“快吃吧,都坨了。”
老爸笑笑。
伍仲恺撸起袖子,开始从最外面排查效期。
老爸语气随和,就像是在夸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提出比哭大赛的朋友,是他吗?”
伍仲恺抓着一条阿尔卑斯棒棒糖的手突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