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不是假装过去就能过去的。
有些人也是,看不见他人,心就放不下来。
伍仲恺点点头,手指在一堆生产地中间找有效期,“他叫花方。”
老爸吃面的手也停了下来,“他家住哪里,你知道吗?”
伍仲恺摇头。
不知道。
“那他家里有什么人,是不是也没说过?”老爸小心翼翼的问。
“嗯。”伍仲恺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微笑面向老爸,“爸,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要不我心里不好受。”
好像老爸求着他什么似的。
明明老爸老妈辛苦工作,明明只是关心他,却要这样把自己放的很低。
老爸欣慰地注视着他,“好,我们小恺长大了。”
老爸问了他很多,他的回答都是不知道,到最后,他还没开口,老爸就知道了他的答案。
老爸有些不太置信。
但毕竟他是他的儿子,他又好像必须得毫无保留的信他点什么。
信点什么,老爸找不到。
起码从他满口不知道的回答里找不到。
“关于他的一切,我确实一无所知,可是爸爸…”
伍仲恺面向老爸,“我只知道,小混混围堵我的时候,是花方一个人出面替我解的围。”
“他看起来很需要钱,但他并没有向我索要钱财,甚至每次找我的时候,还会给我带肉夹馍,豪华杂粮煎饼,就是一份二十五块钱什么都包含的豪华煎饼。”
伍仲恺眼底蒙上一层水雾,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说话时候的嗓音在一点点变沙哑,染着浓浓的哭腔。
他想忍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觉得没什么的事,此时此刻清晰明了的在他脑海里重现。
活生生的一个人,是死是活到现在也不知道。
伍仲恺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可能你们觉得二十块钱而已,可是你如果亲眼见过他,就知道,他能拿出来的钱,可能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
他缓缓蹲下来,任由眼眶被晕湿。
早知道不让花方给他买饼吃了。
伍仲恺,你真的很讨厌。
很烦人。
你吃饼的时候都不知道掰半个给他吗?
你饿死鬼投胎吧。
馋死你吧。
老爸走过来,揉着他的头发,温柔耐心道:“好了好了,不说了。”
伍仲恺摇摇头,“我之前跟你说比哭大赛,其实就是他想让我去他家的杂技团当托儿。”
“他说我哭的时候特别有感染力,能鼓动周围观众的同情心,大家就会自发的捐款,他们就有额外的钱赚……”
饭桌上米粥冒着热气,醋溜西葫芦,溜肉段和开胃小咸菜放在中间。
“卧虎藏龙杂技团,不是花方家的。”
老妈表情认真,“花方只是在杂技团上班,那个杂技团老板姓孙。”
伍仲恺机械地点点头,“嗯,他带我去过后台。”
虽然不知道见过的那个人是不是孙老板,但可以看得出来,他是杂技团管事的。
他还以为那是花方爸爸呢,怪不得一点都不像。
他先入为主认为卧虎藏龙杂技团是花方家的产业时,花方没否认。
是的,他没否认。
但他也没承认。
伍仲恺又觉得鼻子开始发酸了。
他吸了吸鼻子,不敢抬头。
怕对上老爸老妈充满关怀的眼神。
怕自己后悔。
后悔去过那么多次游乐园,却没一次注意过,舞台上表演的人是花方。
怎么就没有注意呢。
哦。
花方说过,等他上台的时候,会提前告诉他。
可是他在场的每一次,花方都在舞台上。
就因为他觉得杂技演员的动作太危险,不敢看。
“啪嗒”
冰凉的水珠滴落到热腾腾的米粥里,溅出一个好看的水花。
伍仲恺又吸了吸鼻子。
老妈伸手,覆在他的左手,“小恺。”
老爸伸手,大掌覆在他的右手背。
“我没想哭。”伍仲恺头低得更低了,“真的,我就是想忘了这件事,我认识他也没多久,可我控制不住不去想他。”
电视剧里总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今天算是真的切身体会到什么感觉了。
伍仲恺感觉脸上没什么泪花,才抬起头来。
老妈叹了口气,拿过一张纸巾给他擦脸。
纸巾快要碰到脸的时候,伍仲恺接了过来。
他挤出一抹牵强的笑,“米粥太烫了,水蒸气弄得一脸湿,就跟咱们去长白山旅游的时候汗蒸那样。”
“小恺,”老爸摇摇头,“不用这样,不高兴就别强行笑。”
伍仲恺苦笑僵在脸上,“我真不想总哭。”
哭一点也解决不了问题。
哭又不能把花方哭回来。
可还是很难过。
吃过晚饭后,伍仲恺跟老爸老妈申请出门。
他突然想去游乐园,想去卧虎藏龙杂技团,想看看花方表演的舞台。
他都没仔细看过一场表演。
老爸老妈难得同意了。
他知道,他们松口,肯定就会在后边跟着。
他一直往前走,没回头。
他不想父母关心他还要有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