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路上,苗杰递过来袋子,“把这块炸鸡吃了。”
伍仲恺环视还乌漆嘛黑的天,“现在早上六点半,你让我吃这种油腻的东西?”
“你以为我乐意给你吃?”苗杰直接塞他怀里,“谁让你最近日渐消瘦,万一来一阵风把你刮走怎么办?”
伍仲恺把炸鸡塞回去,“刮走我就去遨游天际。”
苗杰嘴角一抽,“你想的还挺美,那我要想跟你一块,不还得先减肥吗?明知道我减不下来。”
“真不吃。”伍仲恺皱了皱眉,“吃不下。”
苗杰抓着炸鸡吃了起来,“到底什么事啊?啊?你失恋了?”
伍仲恺低头看着脚下路。
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见了最想保护的人。
想生老爸老妈的气。
可他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
花方是个人,不是小物件小动物。
他不能撒泼打滚跟父母对抗,就连今天出门上学前想要少吃点饭,都被爸妈厉声叫回去吃了个干干净净。
苗杰又摸出一罐牛奶,“喝点?”
伍仲恺扫了一眼,心口突然一阵恶心,他一个箭步冲到路边的树坑,蹲着哇哇吐了起来。
“卧槽?”苗杰愣在原地。
他机械地扭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牛奶,“威力这么大的吗?”
苗杰收起牛奶,飞奔到伍仲恺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咋回事啊?这几天不是吐就是流鼻血,不会是得了什么癌——卧槽!呸呸呸!我瞎说的啊!瞎说的瞎说的!”
伍仲恺蹲着缓了一会儿,从书包侧边掏出保温杯喝了两口漱嘴,“没事。”
他饭量挺大的,今天早上那点量换做平常他也能吃完。
但这几天心里怄着气就不想吃,老爸老妈又要求他必须吃完,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上午大课间肚子咕噜叫个不停,伍仲恺到食堂买了毛毛虫面包,吃完感觉自己终于从飘飘忽忽的神仙落地成人了。
明天要月考,上午放学之前发下来考场考号。
回家路上,苗杰拿着两人的考场号比对,“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打乱考场顺序,就是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倒数第一这样排呢?”
伍仲恺说,“你把答案记好,考完跟我对。”
苗杰一脸茫然,“这玩意儿考完还能记住答案吗?”
伍仲恺看他。
“我一般都靠蒙。”苗杰说,“实在蒙不出来就拿橡皮当色子选一个出来,考完就忘了,谁还记得住啊。”
伍仲恺咬咬牙,“我高估你了。”
苗杰扁扁嘴,“以后时刻记住,成绩是咱俩谈话的禁忌,不聊成绩还是好朋友。”
这次月考其实他心里挺没底儿的,他前脚答应老爸继续留在一班,后脚花方就没再出现过。
尤其最近他状态很差,刻苦能装出来,但是骗不了自己。
跟苗杰分开后,伍仲恺在路边的花圃坐着晒了会儿太阳。
不想回家。
但还得回。
伍仲恺掏出家门钥匙,进门后低着头在玄关换鞋。“我回来了。”
“爸妈也不会叫了?”老爸横在他面前,“嗯?”
伍仲恺嘴角下垂,“爸。”
他偏头往客厅看,“妈”字到了嘴边,却突然就发不出声了。
站在老妈旁边,束手束脚一脸不自在的人…
伍仲恺使劲揉了揉眼睛。
他眨眨眼,使劲瞪着那个人看。
“伍仲恺。”花方摆摆手,“嗨。”
伍仲恺嘴角一撇,抬脚跑过去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他一把抱住花方,“花方!是你吧花方!”
花方湿着眼眶看向伍妈,“嗯,是。”
伍爸走到伍妈身旁,揽过她的肩膀,一脸欣慰地看着她,似乎在说:看!我们这么做是值得的。
伍妈清清嗓子,“吃饭了。”
伍仲恺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搂着花方,“你怎么会来我家?还有前段时间你去哪儿了?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花方又看了伍爸伍妈一眼。
伍爸说:“妈妈给花方办了领养。”
伍仲恺扭头看向老妈。
老妈“哼”一声,“从进门到现在,连妈妈也不喊了,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伍仲恺愧疚地低下了头,“妈。”
老妈“嗯”一声,“吃饭。”
伍仲恺“噗通”跪在地上,“谢谢妈。”
花方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老妈看着他,嘴唇微颤,“小恺,爸爸和妈妈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你前段时间跟我们置气,也不是你裹挟住了我们。”
她蹲下来,一手拉起伍仲恺,一手拉起花方。
“爸爸妈妈做出让步是因为我们爱你,我们希望尽自己所能托举你,但这不代表你在这次选择出现歧异的时候赢了。”
伍仲恺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老妈手背上,“我懂,谢谢妈。”
老妈擦擦他眼角的泪,“动不动就哭,像什么男子汉。”
伍仲恺咳了两下,红着眼睛说:“我感性嘛。”
老妈望向花方,“该说的阿姨都跟你说过了,以后就把这儿当成你的家,身份证上虽然显示着成年了,但毕竟还没有,就先当个学生。”
老妈瞥了伍仲恺一眼,“替阿姨管着点他,下回他要再闹绝食就饿死他。”
“你舍得吗?”
和稀泥老爸揽着老妈往厨房走,“到时候你第一个舍不得!”
伍仲恺看着花方,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花方指指他后背的书包,“要不要先放下来?看着挺沉的。”
伍仲恺后知后觉吸了一口气,“我说刚才跪下来的时候怎么有一股重力在后边拽我。”
“谢谢小恺。”花方说。
“谢谢我爸妈。”伍仲恺说,“也谢谢你愿意接受。”
花方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一个人久了,昨天下午医院骨龄测试结果显示他还是未成年,伍爸和伍妈脚步匆匆赶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真没绷住哭了。
伍爸把厨房的玻璃门拉上,大掌揉了揉伍妈肩头。
“当初咱们结婚的时候说好了一个人户口底下一个孩子,结果小樾跟我们没缘分。”伍爸长长舒了一口气,“现在花方跟在你名下,户口本上也不再只有你一个人了。”
伍妈回头扫了眼客厅,“就你儿子那倔脾气,不顺了他的意思,他真能给自己饿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