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苗杰又猫着腰过来。
吴迪偏头看他。
苗杰清清嗓子,“晒晒太阳,补钙。”
吴迪点点头,“嗯。”
今天花方没有画夸张的妆,干净的小脸在黑色演出服的衬托下,显得更瘦更嫩。
他头顶着一摞白色瓷碗,游刃有余地跟随轻缓音乐变化着动作。
忽然音乐从潺潺流水变得急切紧促,花方目视前方,两臂向外伸展,脚尖抵着地面,上半身稳稳向前俯下。
花方望着观众席三位紧张不安的少年,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与此同时,他脚尖蓄力,身体与两臂同时发力,整个人像陀螺一样在原地流畅地打转。
头顶的白色瓷碗,在他转动的瞬间螺旋式向上盘旋,像盛开在他头顶的白色莲花,徐徐下坠之际,花方利落仰头,瓷碗齐刷刷稳落在他的额头。
“卧槽!”
苗杰边鼓掌边站起来感慨,“卧槽!卧槽!这是花方吗?”
吴迪被震撼了,完全挪不开视线,“太炫了!”
“我还以为学霸这种时刻会随口吟诗一句呢,你也只会说个炫啊?”苗杰用胳膊碰了碰吴迪。
吴迪:“……”
伍仲恺眉头紧锁。
他看着花方,心里没有震撼,没有被酷炫技艺吸引,他的思绪不受控制的往外蔓。
不知道花方吃了多少苦,才能有现在行云流水般的表现。
不止身体和训练的苦,还有庄大用对他的心理折磨。
伍仲恺眨了眨眼,企图把眼角那抹湿意压下去。
舞台上花方额头顶碗,像一只翩翩起舞的小鸟,迈着小碎步在舞台上跑来跑去,像极了无忧无虑的孩童。
音乐在此时此刻停下,花方走向舞台正中间。
所有人都以为表演结束,花方突然原地向上一跃,暂停的音乐刹那间跟上,白色瓷碗毫无章法地飞向空中。
伍仲恺屏住呼吸。
吴迪目不转睛。
苗杰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小声许愿,“千万要接住啊!”
只见!
花方轻盈地在舞台上摇摆。
第一只瓷碗稳稳落在他的左手心,紧接着第二只碗落在他的右手,不等台下的人反应过来,花方接连用左肩头和右肩头,以及右膝盖和右脚接住了接下来的第三四五六只碗。
苗杰小声念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还剩最后一个——”
“铛儿”
最后一只碗听话的落在了花方头顶。
花方洋洋得意地在原地抖动着蹲下再起身。
炫技。
他根本就是在炫技。
“盛宴啊!”苗杰嘴角下垂,突然就哭了起来,“操!我感觉我前十七年都白活了,我连给花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吴迪从裤兜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谢谢。”苗杰吸溜吸溜鼻子,“你不用吗?”
苗杰扭头,发现吴迪正在用手指揉眼睛。
伍仲恺突然起身走开。
“哎?”苗杰喊,“恺子你干嘛去?”
“我上厕所。”伍仲恺头也不回的走了。
表演还没结束,分别置于花方身体各个部位的瓷碗,被他一个接一个的丢向空中,落下时又被他用牙咬住……
“真的太酷了,尤其音乐暂停的那一下,我们都以为表演要结束了,谁知道你突然就把碗扔到了天上!”
苗杰手舞足蹈的在一边比划。
花方大口喘着气,“原本是该结束的。”
不过,今天高兴。
忽然很想炫两招。
伍仲恺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给花方擦脸上的汗。
“抬手。”伍仲恺说。
花方听话把手抬起来。
伍仲恺把他胳肢窝的汗擦干,又替他把绑在腰上的腰带解开。
花方笑笑,“我自己来。”
“站好别动。”伍仲恺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张五十给苗杰,“帮我买个麦旋风,蓝莓味的。”
“好!”苗杰拿了钱就走,“吴迪你跟我一块。”
花方看着他俩走远,才捏捏伍仲恺小臂,“你不高兴吗?”
“我替你开心。”伍仲恺说。
“那你怎么不笑一下?”花方扁扁嘴,“反应也很平淡。”
伍仲恺无奈叹了口气,“那我也不会像你一样翻跟斗表示自己不淡定。”
花方两手指戳在他嘴角,推了推,“笑了。”
伍仲恺“哼”一声,“别以为这样逗我就没事。”
“我高兴。”花方说,“一点都不累,真的,我都习惯了。”
伍仲恺点点头,“去换衣服。”
“好。”花方说,“一会儿请你们吃煎猪血。”
杂技团后台有两个小帐篷供他们换衣服,男生人多,换衣服得排队等。
伍仲恺靠在一边,远远望着花方。
小笨蛋。
伍仲恺小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是作文拿过好几次满分的人。”
花方就是想趁着暑假,减轻老爸老妈的负担。
花方还是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的负担。
也是,他小时候去舅舅家,连哥哥的玩具都是大人给什么就玩什么,不给坚决不乱动一下的人,何况花方寄人篱下的生活。
好像不管他怎么做,都没办法打碎这个事实。
“麦旋风来啦!”
苗杰护玉玺似的跑过来。
花方看向伍仲恺。
“给你买的。”伍仲恺说,“吃吧。”
“谢谢。”花方说。
苗杰摆摆手,“不用,钱是恺子的。”
四个人浩浩荡荡离开杂技团。
伍仲恺走在最后一个,在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转身向一直看着他们的孙老板鞠了一躬。
孙老板笑呵呵地跟他拜拜。
花方注意到,也回头跟孙老板拜拜手。
“这是我第一次高兴的来,高兴的离开。”花方说。
“还有十七次。”伍仲恺说。
“为什么?”花方问。
伍仲恺扫了他一眼,“你别想荒废学业。”
花方皱了皱眉,“我学习真不行。”
“没事!”苗杰冲吴迪扬扬下巴,“有学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