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仲恺打开门,侧身站在一边,“进来。”
花方站着没动,“小恺。”
伍仲恺一手揪起他衣领,把人带进屋里,另一只手迅速打开客厅照明灯开关,脚尖一勾把门带上。
花方一脸拘谨,站在玄关处打量房间的一切。
客厅的沙发旁边,竖着两个超大行李箱,箱子上摞着几个袋子。
这些是他出来上学时,带的所有物品。
“你…?”花方错愕的望着伍仲恺,“我的东西,你怎么会拿到?”
“小破屋调试暖气管道漏水,房东打电话找你,昨天下午你去超市没带手机。”伍仲恺眉心紧皱,“电话我接了。”
花方点点头,“哦”了一声,“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不是生他的气,是因为…
花方小心翼翼抬眸瞄了他一眼。
眉头紧锁,眼底压着怒火,脸色很臭。
还是生气了。
“告诉你什么?”伍仲恺瞥了他一眼,“给你通风报信?”
伍仲恺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抱臂目不转睛盯着他,“说说。”
“说…说什么?”
花方挪着步子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好像电视剧里演的,孩子犯了错,家长严厉批评那样。
“你说呢?”伍仲恺气笑了,“说你为什么不去上大学,说你为什么瞒着我,也顺便说说,如果我没发现,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花方低着头,几次欲言又止。
伍仲恺皱了下眉,在想是不是自己说了一大堆,花方不知道要先捡哪个问题回答。
他无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决定不去上大学的?还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决定不读大学。”
“没什么事。”花方摇摇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上。”
“所以之前我跟你说,读书很重要,你也没往心里记。”伍仲恺说。
“不是!”花方激动道,“你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
伍仲恺呼一口气,“听了却不做,所以就阳奉阴违。”
花方抠着手指走到伍仲恺旁边,犹豫了下,缓缓坐下来。
“站着。”
伍仲恺侧目望着他。
“伍仲恺。”花方两手握住他胳膊,小声撒娇,“我错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的知道,一小时前在出租房外,当他发现家里被淹,手上的钥匙开不了锁,电话被房东拉黑打不出去时,那种天塌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
可是下一秒,伍仲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像一座山。
可以为他遮风挡雨,让他尽显柔软的大山。
伍仲恺垂眸。
冰凉的小手紧紧贴着他手臂,像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撒娇没用。”伍仲恺硬邦邦道,“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花方松开手,垂着小脑袋安静坐着,两手叠在一起,不停的抠着本就剪到游离线的指甲。
“我不是学习的那块料,上学也是浪费钱,虽然庄大用让我上到初中,可是我真的没在教室里听过几节课。”
花方偏头望着伍仲恺,努力挤出一抹笑。
伍仲恺脸色依旧阴沉,他又垂下眼眸。
“高中的这两年,除了历史课我喜欢听,其他尤其是数学和英语,我每回都打瞌睡想睡觉。”花方指指伍仲恺大腿,“大腿根都掐红了。”
“我就是觉得,如果上课睡觉,会对不起叔叔阿姨给我交的学费。”
花方抿了抿嘴巴,“高中这么简单的内容我都提不起兴趣,大学我肯定更投入不了,还不如直接别浪费钱。”
“高中的课也不简单。”伍仲恺说,“真挺难的。”
“所以我考两百也很厉害,对吧?”花方问。
伍仲恺点头,“每次考试我都有意不提分数,就是怕你有压力。”
“我没觉得有压力,我跟你不一样。”花方往伍仲恺那边挪了挪,裤缝紧挨着他。
“你有压力是因为这事你能做到,你对自己有要求,你总不能要求一个吊车去缝裤子上的补丁。”
他唯一有压力的,就是怕赚的钱太少,报答不了伍家的恩情。
“挺会打比方的。”伍仲恺偏头看他。
“你就是绣花针。”花方嘻嘻笑了一下,“我是吊车。”
“别嬉皮笑脸,”伍仲恺冷道,“这事我看你怎么跟你叔叔阿姨说。”
花方笑盈盈的小脸立马皱皱巴巴的。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干坐着。
伍仲恺终于忍不住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花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你怎么知道我上班了?”
伍仲恺轻哼一声,“你觉得呢?”
花方咬了咬下唇,“我在一个景区当NPC,扮的角色是乞丐,主管挺照顾我,让我每天在景区闲逛就行,不累。”
伍仲恺点点头。
花方又往他那边挪了挪。
伍仲恺偏头瞥了他一眼,“你干脆坐我腿上算了。”
话音刚落,花方就坐了上来,两手圈着他后颈,呵呵傻乐。
伍仲恺:“……”
“这是你租的房子吗?”花方问。
“嗯。”伍仲恺故意不看他。
“我上班的景区就在这附近。”花方说,“之前租那个地方是因为便宜,然后地铁方便。”
伍仲恺又“嗯”一声。
“你怎么会选在这里?”花方揪着他衣领,“中介带我看过这样的房型,一点都不便宜。”
“这你不用管。”伍仲恺说。
昨天一夜没睡,他根据在家发现的花方打车发票上面的价格,大约摸推算出花方到他学校的距离,以及他学校到花方上班的位置,还有花方出租屋到花方上班的距离。
城市太大了,他只能由此作推算。
不过还好这里离花方上班的地方近。
还好对花方来说很方便。
“别生我气了。”花方用头发蹭蹭伍仲恺脸蛋,“我知道错了。”
“错哪呢?”伍仲恺问。
“不该不听你的话。”花方扁扁嘴,“可是在这里上班挺好的,离你近,我想你了就可以随时跑学校去看你。”
伍仲恺皱了皱眉。
以前花方可不会说这种油腔滑调的话。
花方用指腹上下搓搓他皱起的眉心,“生气容易变老。”
伍仲恺一把攥住他手腕,低声质问,“哪儿学来的这些?”
“我…”花方笑笑。
“明天带我去你上班的地方。”伍仲恺嘟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把他单纯可爱的小花方影响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