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仲恺向老爸出柜后,整整一周,家里祥和安然。没有一丝风吹草动,气氛也不像狂风暴雨来临前死一样的寂静。
伍仲恺还是有点忐忑,好几次想找老妈聊聊,但都被打断了。
除夕他们一起回乡下奶奶家,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去年伍仲恺没回来,新年的话题都围绕着他展开,叔叔喝了两口酒,开玩笑说在大学学习不重要,重要的是毕业之前领个对象回来。
伍仲恺听得心烦,起身去门口透气。
老妈正好从洗手间出来,“怎么不在里边坐着?”
“跟他们说不到一块。”伍仲恺说。
老妈笑了,“你叔叔又说起让你带对象回家的事了?”
“他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伍仲恺百思不得其解,“什么叫领个免费的老婆?别人家的姑娘哪个不是父母的掌中宝,凭什么他张张嘴就能作践别人?”
老妈瞅了他一眼,“你何必跟他置气,他那是思想老顽固了,你不乐意听别听就是了,气着自己又要躲起来哭。”
伍仲恺哭笑不得,“妈我没有!”
老妈笑弯了眼睛,“好好好。”
“您和我爸就不那样。”伍仲恺小声说。
老妈顿了顿,“你跟花方,是真分手还是闹别扭了?”
伍仲恺惊住,“妈,你?”
老妈双手抱臂,“你爸爸说,你喜欢男生,喜欢花方。”
伍仲恺低下头,“嗯。”
老妈终于还是开了口。
“你们谁先起的头?”老妈问。
“我。”伍仲恺说,“当时我要死要活的样子,你们也都看见了。”
“那会儿就喜欢上了?”老妈愣住。
那时候问他关于花方的信息,他可是满口不知道。
“没,那时候就是觉得他像没人要的流浪猫,觉得他可怜,想给他庇佑。”
伍仲恺松了口气,“具体什么时候,您还真问住我了。”
老妈点点头,“也是。”
“妈。”伍仲恺说。
“嗯?”老妈看他。
“对不起啊。”伍仲恺一脸内疚。
“因为喜欢花方?”老妈问。
伍仲恺点头。
“这个世界上需要说对不起的事情有很多,唯独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说的。”老妈说。
伍仲恺眼眶一酸,趴在老妈肩头。
老妈笑着拍了拍他后背,“眼皮儿还这么软呢?”
“没。”伍仲恺嗓音沙哑,“这几天熬夜,眼酸。”
“嗯,我就不拆穿你的伪装了。”老妈说。
过了很久,老妈问:“这事,你自己能解决吗?”
伍仲恺点点头,“嗯,能。”
“那行。”老妈说,“我和爸爸就不插手了。”
伍仲恺红着眼眶说:“谢谢妈。”
“不客气!”老妈揉揉他的脸,“乖儿子。”
“妈看人还是挺准的,花方…你得给他一个看外面世界的机会。”老妈大力拍了下他后背,“自信点!也许花方出去看了一圈,发现外面的人还没伍仲恺好,就回来找你了呢?”
伍仲恺“哼”一声,“我才不会像个备胎一样在原地等着他!”
老妈笑了,“外面怪冷的,进屋吧。”
“您先回吧,”伍仲恺说,“我再待一会儿。”
“别太久,容易感冒。”老妈边往屋走边说。
伍仲恺靠在墙上,惆怅望向天空。
原本以为未来会有无数阻碍在等着,结果发现老爸开明老妈比想象中更爱他。
可他们还没走到父母同意的地步,花方自己却先松开了手。
如果真是老妈说的那样,花方缺少的是一个看看外面的人的机会,他反倒不会像现在这样心烦。
花方是不想自己的事牵连到他们家。
在花方心里,家里领养了他,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他害怕自己没有还完以前的恩情,又欠下了还不完的债。
在外面待了会儿,浑身感觉染上了风霜。
伍仲恺打了个颤,搓着两臂回屋。
还没进屋,就听见叔叔长篇大论调侃老爸老妈领养花方就是养了一个白眼狼,出去上个大学就连人影也摸不着,连着两年都不回来给家里拜年。
伍仲恺气不打一处来,冲进去就要跟他理论。
“花方就算回来拜年,也是给我们夫妻二人磕头,”老妈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怎么着也轮不到大哥,你急什么?”
老爸紧跟着说:“我们花方年前刚给家里转了一万块钱,让我们添置年货,小小孩子上学知道勤工俭学孝顺我们,倒是你儿子大学毕业五年,前两年说着专接本没接成,这三年又说要考公,结果到现在连个面试大门都没摸着过。”
老爸“啧”一声,“得亏没考上,真考上可算人民倒大霉了!”
伍仲恺哭笑不得。
老爸老妈很少跟人脸红,这次表面上是为了花方,其实是在给他底气。
晚上他们没在老家住,开车回家的路上,老爸的嘴叭叭说个不停。
伍仲恺无奈叹了口气,“不是说花方转回来六千吗?”
老妈看了眼老爸,“刚才的形势,说一万更好听。”
伍仲恺算是知道老妈为什么会嫁给老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