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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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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杯,浅浅酌了一口,语气淡然:“自然也是因为她活得久。”

“老宗主一生只收过两位弟子,小弟子就是这强送上门的老祖。而大弟子,正是池峰主的师父。池泠瑶是他生前收过的最后一名弟子。余下的牵扯,你心里大概也有数,我不便细说。若仅仅只是师门渊源,以老祖冷淡孤绝的性子,确实不会同谁走得这般近。”

他把杯子转了半圈,残汁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痕迹。

“说来奇怪,莲花山下的矿脉灵气十分特殊,寻常功法根本无法吸纳。修士若是离得太近,自身灵力反而会被矿脉倒抽吞噬。唯独能借这合欢术将此地灵气融合吸纳,也正因如此,那位高修才愿意把洞府拱手相送。可这层束缚,似乎对老祖无效。他所修并非合欢宗的术法,或者说从来没人见过他修行炼气,就好像只是寻常呼吸,便能自在撷取山间逸散灵气,就连矿脉中的灵源,他也能分化一二。”

“可这般天赋异禀,也不是独他一人。池峰主的那位道侣,亦可不靠双修,自如引动莲花山下的灵气。”

温陵江没有直接道出那人名讳,迟疑着压低声音问道:“师父说的,可是阵宗那位前宗主?”

“正是他。三百年前旷世之战的祸根,亲手覆灭整个宗门的绝代天才,纪时安。”柳承安眯起双眼,淡淡道出那个名字。

屋中瞬间静了下来。

温陵江张了张嘴,又合上,心中愈发纷乱。

片刻后,柳承安将空茶杯慢慢搁回桌面,杯底撞击木案,发出轻微声响,打破了沉寂。

“为师同你讲这些,是为了让你明白,夏姑娘与老祖牵绊颇深。他这一生从不与人深交,唯独这夏姑娘入了他的眼,这不是你能轻易插足得局。”

“如今你势单力薄,再卷进这乱局之中,为师岂能安心。若是曾经,你或许尚能赢得她一丝偏私,可现在,哎......”他叹了声,忧心忡忡得看向温陵江,“此女并不简单,否则岂会在无情剑仙逝后便立刻出现在合欢宗,又恰好撞上老祖出关的时日。一桩桩一件件,太过巧合。江儿,你心思纯净,不懂这人心的弯弯绕绕,尤其是女子。”

温陵江听着他的话,默默低下头去。视线往下一滑,瞥见那本,被他藏在柜子下方,露出一角的承宗录,双拳缓缓收拢。

夏栀趴在桌上认真翻阅的光景;那些被冰冷文字记录下藏着的鲜活生命;自己信誓旦旦所立下的承诺;过去的秘密、未来的期许,从不属于某一个人。

心底涌上来一股不甘,压下去,又涌上来。

天骄,这个世界从不缺少天骄。

言及此处,柳承安突然话锋一转:“还有一事,这次我出山,意外探听到,当年送你出谷的颜长老,仙逝了。”

温陵江浑身僵硬。

他抬眼看向柳承安,瞳孔发颤,嘴唇微微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声音一下退得很远,耳畔只余自己心口又闷又重的声响。

“按常理,颜长老仙逝,就算济世仙门不举办公丧仪,也该知会他的旧友故交前往吊唁。但却十分反常的直接封禁谷门,什么消息都不肯向外流露。能打探到的只有这一点,其余一概不明,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寂静持续了许久,月色躲在檐上,屋内凝成一片暗色。

温陵江忽然站起身,对着柳承安深深躬身,衣摆垂地,恭敬作揖:“徒儿肯请师父,准弟子出山。”

柳承安连忙伸手拖起他的手,眉头紧锁,忧心道:“眼下各方暗流涌动,局势动荡。木已成舟,你就算回去,又能改变什么?”

“谷中还有徒儿的手足亲朋,我必须回去。这些年我能在外,自在修行,全凭胞弟一人独撑大局,从前还有颜长老在旁帮衬,可如今......于情于理,我都该回去。有些事,终究要亲自去面对。”他再次躬身,脊背压得更低。

柳承安掌下一紧,眼眶泛出赤红,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凌厉:“莫要做傻事!仙门宗规本就是要逼你兄弟相残,现在回去,便是自投罗网,任你天资再高,双拳难敌四手,又怎会是对手?”

“师父大恩,徒儿没齿难忘。还求师父放弟子离开,前路是生是死,总要走过才能知晓。”他的嗓音喑哑,迟迟不肯起身。

柳承安的手在他手背上重重按了按,没有松开。

长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叹了口气,缓缓拍了拍温陵江的手,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肩头,终究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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