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雪花飘落,不大不小的。
都说瑞雪兆丰年,华京里人人穿上厚衣,脸上都带着喜气,孩童在飘雪下欢声笑语,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瞧着这景致,想着农庄将有好收成,纷纷让商户带上好物,给府中众人多添些衣物和首饰。
可这样的喜庆,朝堂之上老爷们却半点都感受不到。
眼下金銮殿上文武百官为了赈灾一事吵吵不已,坐在龙椅上的华越帝揉着额,烦得奏章都往外砸。
一众朝臣慌忙下跪,请求皇帝息怒。
华越帝目光扫去刚才吵得最厉害的几个,把人看得两脚发抖,才说道:“眼下是追究的时候吗?”
左相跪前一步,“陛下英明,此时的确不是追究的好时机,应当尽快赈灾救人才是。”
朝臣纷纷附议,华越帝才气消了些,平下气来与众人商议赈灾流程。
“陛下,臣斗胆打断一下。”半天没做声的右相此时迈出一步,“适才灾情一事上议,便吵得不可开交,因此臣有一急事,未能上奏。”
华越国设左、右丞相各一名,左为文,右为武,分别协助帝皇管理文武百官。
这两人只要对上,准要争吵半天,华越帝皱眉:“何事?”
“回陛下,边关急报,西垣国前些日子多次来犯,还有合兵之象,恐有攻入之势。我国西南地区土地贫瘠,加上连日天灾,边关将士粮仓早已见底,正等着朝廷运送军粮。”右相沉重地说道。
户部尚书顿时脸色都白了,匆忙行礼,“陛下,灾情连连,各地存粮难以调动,粮食价格暴涨,国库空虚,实在是无法在短时间内供给两处。”
“那就先给边关运送。”华越帝道。
左相看了右相一眼,跪在朝堂上,哀切道,“陛下,瞒报一事已让百姓受罪不浅,若再拖延下去,那将是尸横遍野之景象啊!”
“那,那就先给灾地送去。”
右相一听,紧跟着跪下,“陛下,边关守卫重之又重,若将士无粮,手脚无力,等同白送性命,到时敌军入侵,何止尸横遍野,更会丢失国土啊!”
左相:“陛下,不顾百姓将会引起民怨,产生暴乱啊!”
右相:“陛下,不顾边关将会引起战祸,民不聊生啊!”
左相:“陛下,边关战事尚未发生,西垣国是否攻来还是未知之数,然而垚城和钌地灾情眼下已是严重,岂能为了未知之事而不顾眼前?”
右相:“陛下,镇西将军镇守边关多年,寥寥几次急报都是大事,他何曾说过虚言?若只顾两地百姓,到时敌军势如破竹,西边一带便是一片生灵涂炭啊。”
左相:“陛下……”
“够了够了。”华越帝头痛得不行,死死按着太阳穴,“众位卿家,可有能同时解决两边之危的法子?”
百官顿时你眼看我眼,全都沉默了起来。
这实在是为难,粮食就那么多了,两边都是性命攸关,谁也不敢乱给提议。
华越帝看着这么一大堆人,一个能出主意的都没有,气闷得一拳捶在了龙椅上。
一旁伺候的福公公见状,小心翼翼地递上温茶,轻声提议道,“陛下,奴才斗胆提议一句,眼下难题刚出,大人们也需要些时间去想法子,不若先寻国师大人卜个卦?”
“对啊,还有国师,朕差点就忘了。”华越帝顿时笑逐颜开,轻轻拍了自己额头一下,指着福公公说:“还是你最有用。”
都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臣子,十年寒窗苦读,最后还不如一个太监有用,这话实在是让一众大人们脸上无光。
可他们这是没想到要请国师卜卦吗?
当然不是!
每次朝堂上有难以决断的事情,他们是最先想到的就是国师,只是没人敢提。
整个华越国,谁不知道国师大人一手算卦准得惊人?
可是国师大人说了,世上既有白天便有黑夜,有福便有祸,有阳便有阴。
天机哪有这么好窥探的,天下没白得的便宜,想要有得就必会有失。
窥探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以往华越帝时常找国师大人卜卦,不过那都是些小事情,寻常的催吉避凶无伤大雅。
直到有次朝中遇着难事,即使知晓窥探天机要有代价,华越帝觉得自己作为一国之君,也理应承受。
结果,国师大人一句代价为“缠绵病榻”,一国之君病了足足三个月。
被人搀扶着下床,能站稳的那一刹那,华越帝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所以当第二次朝中遇着难事不知如何做决定的时候,华越帝回想起自己年轻时步步为营,谋划多年又经历生死的艰辛,才好不容易登上这皇位……
他顿时就惜命了。
明示暗示一众朝臣,既然食君之禄就得担君之忧,理应为国为民办些实事。
当时国师大人名声还不算显赫,大多数人都觉得华越帝上回病重也许是国师大人蒙对了,又或者是早探知华越帝身子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