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寿当时怕极了,宫殿里伺候的人多,但说到能近主子身的就他和另外两个宫女,说实话这近身也近不到哪儿去,别说主子穿衣不让他们帮忙,就连洗澡一事,也是他抬了水进去,两宫女把衣服布巾备好便一起退出来。
主子是不让他们触碰的。
他是真不知道主子身上有伤,为何有伤。
可无论如何,主子受了伤他们居然不知道,光是这条就是死罪。
这一路上,祈寿一直在想,等下面对太后应该怎么回话才能保住性命,可思来想去,他发现不论什么样的回答,最后也是难逃一死。
踏入太后宫中的那一刻,他脸如死灰,只是未等他跪地求饶,忽然就被人拉住了衣衫。
主子那时候比他要矮一个头,缩在他身后,两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裳,拉着他急急忙忙地退到墙边,又扯着他蹲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躲在他身后的主子,身子在微微发颤,似乎比他这个将死之人还要害怕。
祈寿本来人就处于慌乱之中,他被动的一套行为下来,整个人都是懵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下意识就反手护着人,嘴上说主子别怕,奴才拼死都会护着你。
他慌张地四处张望,既不知道身后的人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身后的人目光落在何处,可太后看到了,当场震怒地命人把跪在地上的两宫女带到尚罚司重罚。
当夜,回到自己寝屋的祈寿,看着手里的两锭银子,脑中一片混乱,恍恍惚惚地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里逃生,又得了赏赐的。
第二天醒来,他看见殿里的两个宫女换了面孔,才惊觉这一切不是梦。
到了午时,他小心翼翼地将饭菜送进主子屋中,主子却让他带着饭菜跟去尚罚司一趟。
他不敢多话,拿着东西便跟了上去。
尚罚司于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来说,跟地狱也差不多了,那儿的刑罚多得数不清,进去的人能活着出来的没几个,出来那几个身上也没块好肉。
祈寿边走边在心里猜,许是主子念着两宫女伺候了一年多,要去看望一番的,然而去到之后才知道,不是探望,而是看戏。
那饭菜带过去不是送给两宫女吃的,是主子自个儿吃的。
主子看着两宫女被人一鞭一鞭地抽打,饭食竟然用得比平日多一些。
他胆战心惊地站在一旁布菜,背上全是冷汗。
听着两宫女有气无力地喊着冤枉,祈寿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她们不顾主子呵斥,替主子穿衣的那件事来。
那一刹那,他恍然大悟。
自此,祈寿就时刻谨记主子的忌讳,年纪越大,他就越发小心谨慎。
年少时只知道害怕,年长了回想起来,意识到主子当时只有八岁,恐惧便更深了。
这么个腹黑险恶之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善心,不论是在宫里还是宫外,那些遭遇不公或是不幸的人求到主子面前来,哪怕来者多么的可怜,哪怕只是举手之劳,主子也从没理会过。
现在主子突然要帮顾家,实在是让他十分惊讶,更何况顾家一事,真算起来也不能说是主子的错,主子也是被逼婚的受害者。
“祁寿,你亲自去送她回家。”
祁寿回过神来,连忙应是。
他跟随主子多年,在外人看来,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主子的意思,能让他亲自送人,那便是十分看重的了,这分明是要抬举顾家。
哎哟,这是要给顾家澄清了呀。
他虽不知道主子是怎么想的,但按着主子的意思去办,还得把事情办好就对了。
“奴才刚才听着,顾家似乎颇为拮据,要不奴才命人买些东西添置一下?环境好一些,也适合顾姑娘养病不是?”
夜泽然听罢皱了下眉头。
救下那人,是为了避免再一次选妃的麻烦,如今为了不让她死,不仅要禁了外头的风言风语,防止她再来烦他而死在外头,还得保证她在家里也死不掉?
感觉似乎……更麻烦了。
罢了。
夜泽然修长的食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几下,“你安排就行。”
……
顾欣宸被送回大将军府的时候,人是睡着的,所以都不知道这排场有多大。
顾夫人睡醒后得知女儿在国师府发病,强撑着病体下床险些摔了跤,但她坚持让晴天嬷嬷扶着她,提剑去接女儿;顾将军和两儿子忍着伤痛套上盔甲,手持大刀把府中二十几个侍卫全召集起来。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打开了大门,便见祁寿公公快走到自家府门前,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
顾一:“是国师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