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好些说自己是哪个姨母的表姐的媳妇的女儿什么的,一进门就说要把家里男人送来将军府做事,被拒绝之后就开始哭穷,最后还是季嬷嬷把脸一板,放了狠话才送出了门。
顾欣宸是每一户到访的都得应酬一番,这是季嬷嬷给她的功课,一连几日下来,她也算总结出了一点小心得。
那些带着礼物来的,简单说一下自家情况,笑着说日后两家多往来就离去的人家,一般都是真心想要交好的。而那些空着手来的,还一待一个时辰不肯走的,不是打秋风的就是与别的目的了。
“除了这些表面上的,姑娘还应当从这些人的话语里分辨他们的目的。”因为近日来访者多,季嬷嬷就没特意设课堂了,晚膳的时候给顾欣宸单独上课,“今日童家长媳说国师大人要求婚礼从简的事情时,你是不是觉得她句句在为你抱屈,声声都在为你着想?”
顾欣宸点头,今日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事,有人说国师大人心急抱得美人归,婚期定得早,以至于很多大婚上要准备的事儿都来不及,只能一切从简;也有人说这是国师大人不看重这门亲事,让她多想想婚后如何牢牢捉住夫君的心。
然而这童家长媳说起这事,却是气愤不已,巴不得拉着她到国师府质问去,还说日后若是受了委屈,他们童家必定相帮如何如何的。
“这样的人你可得小心了。”季嬷嬷道,“你看府中侍卫,他们为了护着将军府可舍命,这是为何?你看将军和夫人为了你愿意耐着性子应酬这是为何?”
“将军和夫人对你好,那是因为他们是你父母,是血亲;侍卫对将军府忠心不二,那是因为他们曾经和将军有过命的交情,如今断手端腿的还能做事养家,这是将军府对他们有恩情。”
“童家虽说和你们家带点姻亲,但两家老夫人没在之后,这么多年了,都不曾有往来,说情分嘛,着实算不上亲厚。她口口声声说替你抱不平,让你去国师府讨说法,那其实是把你当枪使。”
季嬷嬷说罢,给丫鬟知画打了个眼色。
知画放下手中活儿说道,“奴婢听说,继陈侍郎后,下回朝堂上若再要请国师大人占卦,估计就得童侍郎去了。”
季嬷嬷看向顾欣宸,“姑娘可听到了,你觉得童家长媳这趟拜访,是什么个情况?有何目的?”
顾欣宸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茫然。
良久,没等到顾欣宸回答的季嬷嬷叹了口气,“童侍郎知道下回要轮到他,心里自然是不安的,可国师大人如今在朝堂上举足轻重,又岂是一个小小侍郎说见就能见的,他就是想要讨好,也不得门而入。这不,他长媳娘家刚好和顾家有点儿关系,便立刻让长媳前来了。”
“可他们自己也知晓这隔了两层的姻亲关系了,现在要建立感情也都来不及,也就只能换一个法子,怂恿你去国师府闹去,她便也能跟着你面见国师大人。”
“有了这第一回见面那就算是相识了,你上门讨要说法后,她就可以私下拜见国师大人,然后在国师大人面前包揽劝说你的事,让国师大人承了她的情。”
“之后,她就会站到国师大人那边,反过来劝说你。”
“到了最后,因为是赐婚,即使婚礼多简单,顾家还是得把女儿嫁过去,但是顾家在国师大人心中落不了好,而她童家反而是劝说有功。”
季嬷嬷说得有些口干,喝了半杯水后道,“如何,听奴婢这般说,姑娘可是想明白了?”
顾欣宸楞了许久,似是在努力理解这当中的弯弯绕绕,良久才说,“所以归根究底,她只是想籍由我,获得与国师大人见面的机会!原来还能这样,他们可真坏啊。”
季嬷嬷见她想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了,又道:“也不能说是坏人,就是世人无利不早起而已。”
见顾欣宸还是懵懵的模样,季嬷嬷安慰她也安慰自己,“没事儿,旁的人家自小就开始教导了,姑娘晓事也就这么几天,单凭几句话语,猜不到后头的事也是正常。日后你听得多见得多,那些人起个话头,你就知道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她口中这般说,心中却是忧心得很。
一般世家的女儿,大概七八岁开始就教导这些事情了,如何待人接物,如何从一个人说的话、做的事判断其真正的目的,林林总总一直教到及笄后,再教些后宅之事和掌家之能,直至其出嫁。
如此,即便是愚钝一些的,作为一族宗妇,不说做得很好,也不至于被算计了。
可是像姑娘这都十八年华了,本应是当娘的人,却是一应事物全然不识,嫁入的还是皇家,这日后是要如何是好?
虽说太后会爱护孙媳,但太后也不可能管到孙子府中去,即使能管到孙子府中去,又能管多少年?
这国师府日后的日子,还是得姑娘自己过的。
愁啊!
她本是受国师大人吩咐,来好好教导姑娘,好让姑娘以后少给国师大人添麻烦。
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是真疼爱上这单纯温软的好姑娘了。
国师大人又是那般冷漠的性子,也不知姑娘日后在国师府,待不待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