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县令在马车中,就忍不住把近日查到的事情给说了。
因为很在意那枚铜钱树立许久才倒下,所以他也不敢结案,仔仔细细地,又将这个案件所查到的信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案子有两个很奇怪的地方,一是玮公主的嫁妆那么丰厚,婉柔郡主死前尚未出嫁,玮公主纵使日子过得奢华,这嫁妆也不至于几年的光景就花光了,最后应该是落到玮驸马手上的。然而玮驸马一家,竟然穷得为了争抢一盒首饰,全家死在了屋子里。”
“二是玮驸马既然都这般穷了,居然放着这大宅子不住,反而自请封了房子,全家人搬到一处偏远的小院落去。”
除了在大宅里的几件家具,玮公主的嫁妆好像完全消失了一般。
一开始罗县令想着,玮驸马的爹从前就是个好赌的,可能是赌博输了,拿了这些嫁妆填债也是正常。
然而他命人询问过大宅附近的邻居,邻居们说玮驸马一家搬来此处后,每天勤勤恳恳地种地,也没听说他们家有赌博行为,成了驸马后,衣着光鲜了,家里的田也让佃户种了,还买了好些个丫鬟,的确是风光了一阵子。
可也就半年左右的时间,玮驸马就被公主厌弃了,还经常被公主打得一身是伤,蹲在屋前哭。
玮驸马的爹娘也四处嚷嚷,说是玮公主不孝顺公婆,还殴打驸马,但是他们也不敢报官,谁让人家是公主呢。
好事的邻居们时常去探望,也有一瞧公主娘娘的心思,只是那大宅子里,公主娘娘的住处有人守着,旁人轻易不得进。
之后的日子也是差不多,隔三差五的,就能看见玮驸马脸上挂着伤。
一年多后,玮公主生了一个女儿。
拮据的邻居们以为能吃上一顿丰盛的宴席了,却听说玮驸马抱着孩儿给宗人府报信后,宫里头半点赏赐都没下来,玮驸马说公主心情不好,孩子满月宴也没办。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让玮公主脾气越发暴虐了,有几次住在附近的邻居,大晚上的听见女子哭喊呼救的声音,第二天就见那大宅里抬出一个遍体鳞伤的姑娘来,说是气着了公主娘娘的,要把她发卖了。
这丫鬟发卖得七七八八后,公主娘娘没了人伺候,就得买新的,可公主娘娘这般打骂,寻常契约的是不能的了,只能要签身契的,然而这年头既无战乱亦无天灾的,谁家舍得卖儿女呀。
玮驸马没法子,只能出远门,到那些穷乡僻壤处寻,买回来都是饿得连路都无法走的。
那些年公主娘娘的大宅子,婢女换了一批又一批。
后来,圣上登基大赦天下,这位公主娘娘却暴病身亡了,官府来人说,圣上赐封其女儿为郡主,并把这大宅子就赐给了她。
只是这圣旨还没到呢,这郡主就也病死了。
“这么巧?”夜泽然道。
罗县令打了个寒颤,不知道为什么,国师大人明明只是问了一句话,可他听着这声音,感觉却是像一条冷血的蛇,冰冰凉凉的,在耳朵处滑过一般。
“不是紧要的圣旨,在各部的流程下走一趟,四五天也是要的,而且,这婉柔郡主从小就体弱,常年病着轻易不出门,大宅附近住的都知晓。”罗县令道。
夜泽然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顾欣宸。
京城里头的直道都十分平坦,马车驾驶得也不快,微微摇晃当中,旁边的人儿侧靠在车厢壁上,微微打着盹儿,随着马车行驶的节奏,那圆润白皙的脸蛋,一下一下地,轻轻触碰着车厢壁。
这娇气包刚出门,还坐着马车,这就累着了?
夜泽然转过头,对罗县令道了声继续。
碰巧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
眼角处一道人影晃过,夜泽然下意识地就伸出了手,将直直往前跌去的顾欣宸搂在了怀中。
而此时,顾欣宸也醒了过来,揉着眼睛轻声道,“到了吗?”
“还没。”夜泽然回答她。
“哦,那我再睡一下。”顾欣宸说完,动了动身子,在夜泽然的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着眼,张开手就把人抱住了。
夜泽然倏地身子一僵,正要将人推开,却见那张嫩白饱满的脸蛋儿,半仰着在他胸前蹭了蹭,然后满足地紧紧贴着,樱桃般的小嘴微微轻动,似是说了句什么。
他看得微微愣神,还没来得及推开的手,就这么撘在顾欣宸的肩膀上。
上一次要救她性命,抱着她进国师府时没怎么在意,此时如此却清晰的感受到,她不仅手很软,整个人都是软的,若是不扶住了人,估计马车再颠簸一下,她就又要跌下。
到时,哪怕人没伤着,也要被吓着。
万一病发,麻烦的又会是他。
向来思考速度快的夜泽然,就这么几下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习惯性地将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就没有一个情况是好的。
他无奈地闭上眼,抬手按了按额,像是认命了一般,身子往后靠,另一只手把怀中的人又搂紧了些。
罗县令抬头看了看车厢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愣是不知道这目光要往哪处放,心里想的是,自己到底要继续说呢,还是不说呢?
还是算了吧。
国师大人新婚燕尔,他来打扰已是不该,现在国师大人好不容易寻找了机会与夫人亲近,他若是再打扰,恐怕日后国师大人要记恨他了。
而夜泽然等了许久没听见罗县令说话,看着他像是扭到脖子一般,缩在一角,左扭右扭不说话,顿时心感无语。
这人连指令都听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当上的县令?
马车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路驶到那处大宅子。
夜泽然见顾欣宸还在睡,就没叫醒她,轻手轻脚地把人挪了下,让她靠着车壁继续说,才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