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响指，修长的手指在车窗上点了几下。

罗县令不明所以，刚要询问，就见一旁的大树上跳下来一个人，向国师大人行礼，然后守在了马车旁。

原来国师大人身边有暗卫是真的。

听闻世家大族都有养暗卫，只是他都不曾见过，像他这么点俸禄，能养活家人就很了不起了。

罗县令向那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进去吧，你这次要占什么卦？”夜泽然率先迈步进去。

罗县令赶紧跟上去，“这不是查那嫁妆的事嘛，下官派人查过这京城一带的赌坊和典当铺，也没查到嫁妆的踪迹，再查玮驸马一家和玮公主名下的资产，反而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那玮驸马一家和玮公主，居然没有购置田地房产。”

农家人最看重的就是田地，只要有钱，就会想着多买点地，而玮公主那和亲的嫁妆里，金银首饰不少，田契地契是不会有的，那么正常来说应该是多买些田地佃出去收租子才是。

“下官又把玮驸马的亲朋好友都查了个遍，发现他一家子像是断六亲那样的，玮驸马的父亲早年就被除族了，后又与岳家断了关系，才来的这地方定居。玮驸马的弟媳是在勾栏院买回来的，早就没亲戚，妹妹嫁的那人是个货郎，自小就没了父母，靠族里给口饭吃长大的，上月出远门行商去了，据说没个三四月不会回来。”

罗县令从提着的箱子里头，翻出一份关于玮驸马一家生平事的手抄卷，递给国师大人过目。

玮驸马的父亲年轻时是个混混，偷鸡摸狗的事干得多了，被族人给除了族谱，还赶出了村。

后来他一路流浪到了泸县定居，成婚生子，因赌博成瘾，跟岳家也是闹翻了的，后来靠着赌博赚了一大笔，一家人就搬到了这处，购置了几亩良田，生活还算富足。

总的来说，就玮驸马这一家子，根本就没有亲戚，朋友的话，也就是附近相熟的邻居。

见国师大人一目十行地看完，罗县令接着道：“查来查去，都没什么眉目，也就这个货郎最有嫌疑了，说不定就是他害了这一家子，卷款逃了。”

再次步入这大宅正堂内，屋中霉味比上次来更重了。

夜泽然环顾一下四周，这儿除了气味与上回不同，其他都没什么异样，便道：“私下占卦，可能沾上因果，亦要付出代价，你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罗县令从箱子里头又拿出香具，按照上回占卦的步骤，在各方位燃上了香，随后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说道，“下官虽只是一个小小县令，但也会尽所能地为死者昭雪。”

夜泽然目光在罗县令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微抬手，指间把玩着一铜钱，“问吧。”

罗县令深吸一口气，道出他反复想了一晚的问题，“张大山是不是这次案件的元凶？”

叮的一声轻响，铜钱落在了桌面上。

这回倒是十分干脆地平躺，展示出了反面。

罗县令看到这结果有点崩溃了，双手抓着头发，“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这案子到底要如何查起？”

夜泽然拿回了铜钱，随意弹起，接在掌心之中。

他垂目看了眼，淡声道：“明日买些好的香火和纸钱，去城西外的那处乱葬岗烧了吧。”

“哦哦，好的好的。”罗县令在烦恼中回过神，“敢问国师大人，下官这回占卦的代价是什么？”

“这便是代价。”

“这，烧纸就是代价？不用受个伤什么的？”

夜泽然眯了眯眼，“怎么，你很想受伤？”

“当然不是，只是这……”罗县令忽然想明白过来，对着国师大人长揖，“下官谢过大人。”

夜泽然转身迈步出口，随口又说了句，“香炉带回去查一下吧。”

罗县令虽不知这香炉有什么问题，但国师大人能提这么一句，这香炉必定是有问题的，他连声应下，小心翼翼地捧起香炉跟着出去。

夜泽然走出大宅，就见顾欣宸坐在车沿上，抱着一篮子鸡蛋，向国师大人招手，“夫君快来看看这鸡卵能否孵出小鸡来？”

夜泽然看了眼一旁的玄乙，玄乙立刻回道：“刚刚有个路过的婆子兜售鸡卵，夫人好奇就买下来了。”

“不是婆子，是姑娘。”顾欣宸纠正他。

玄乙怕主子误会自己连人都分辨不清，赶紧解释：“真是个婆子，满头华发了，约莫有五十好几了。”

顾欣宸却执拗地说，“是姑娘。”

玄乙垂首，一副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我没有错的模样。

夜泽然对这等小事并不在意，指了指车厢，让顾欣宸进去。

顾欣宸也不高兴，她在车沿上爬起，走进车厢，嘴上嘟嚷，“明明是姑娘。”

“婆子是怎么样的，姑娘又是怎么样的。”夜泽然顺口接了一句，也跟着进了车厢。

顾欣宸把篮子放到一边，轻声道：“婆子就是嬷嬷那样的，姑娘就是知画那样的。”

听着她这没头没脑的言语，夜泽然没有不耐烦，反倒有心逗一逗她，“头发都白了，不就是跟嬷嬷一样是个婆子么？要这么说的话，你那就是婆子了。”

顾欣宸心想夫君真是坏透了，她明明是个姑娘，怎么就是个婆子呢。

“什么头发，就是不一样，走路不一样，说话不一样，反正都不一样。”顾欣宸毫不掩饰地白了他一眼，嬷嬷老说夫君聪明，可她怎么总觉得夫君蠢笨得很呢。

然而夜泽然听了这话，脑海中却是灵光一闪，直接将躬身准备进车厢的罗县令给推了回去，“刚才那个婆子有问题，你立刻命人封锁这一带，把人找出来。玄乙先去追人，玄丙回京城，通知京卫司协助抓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