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个小时录制的时间过的很快,快到也让褚云舟错过了很多电话。
比如乐然的,比如杨医生的。
他将电话打过去,希望听到的是治疗有效果的好消息,他想说,哥哥挣了好大一笔钱,到时候可以给安安买好多好吃的,最喜欢的那个手办也可以买下来了。
但事与愿违,老天收回了他仅有的幸福,像是对他作为小偷的惩罚。
没能接到的电话,是安安在治疗过程中出现的意外,明明脏器评估的结果都通过了,但是身体机能却发生快速下降。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又像是说话的人拼命的压抑着痛苦。
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他听见自己问“安安怎么了”,声音意外的平静。
“杨医生说····你尽快过来吧。”
从庆城到首都,开车需要将近四个小时。褚云舟坐在副驾驶,手里紧攥着胸前挂着的平安福,一句话也没说。
江一川把车开的飞快,导航提示超速的声音响了好几次,他像是没听见似的。
到达首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安安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氧气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原本就因为生病比同龄孩子瘦小的身体,此刻看起来更加单薄,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褚云舟走到病床边,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安安的眼睛还睁着,看到他来了,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那只因为输液而水肿的手抬起来,手指胀的发亮,就好像一碰就会爆掉。
他就用这样的手,慢慢地伸了过来,搭在褚云舟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像是再说,哥哥别哭。
像是再说,没关系的。
下一秒,那只手就垂了下去。
心电监测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屏幕上那条曾经起伏不定的线,变成一道笔直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直线。
褚云舟没有哭,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跪在那里,握着安安那只已经垂下来的手,一动不动。
护士进来,医生进来,说了什么他听不见。江一川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有人要把安安推走,他才像突然惊醒一样,死死地抓住病床的栏杆。
“等一下,”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求求你,让我再陪他一会儿。”
没有人说话,病房里安静极了,乐然在病房门口,趴在李洵默的肩膀上,低声抽噎,不敢发出更大的动静,刺激到里面的人。
早已见惯了生死的杨铮也偏过头,手上拿着的死亡证明被她死死的攥在手里,像是拼命想要留住已经溜走的生命那样。
褚云舟就这样跪在地上,额头低着床沿,肩膀微微颤抖,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哭声。
火葬那天,他站在焚化炉前,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被推进去,一句话也没说。
出殡的时候,他捧着安安的遗像走在前面表情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乐然跟在后面哭的喘不上气,李洵默扶着他,眼眶也红了一圈。
江一川走在褚云舟的身侧,几次想要接过他手里的遗像,都被他无声地避开了。
骨灰被安置在首都的墓园,安安亲生父母的墓碑旁边。
那对夫妻的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
褚云舟蹲在安安的墓碑前,把带来的花放在碑前,他没有买菊花或者百合,买的是安安最喜欢的郁金香和绣球。
“对不起,”他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睡着的人,“我没有照顾好安安。”
他用手扶过墓碑上安安的名字,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那几个字。
“答应带你去游乐园,答应等你好了就带你回家,答应陪你过每一个生日····我答应了你那么多事情,结果根本没做到几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