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川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视线落在旁边的墓碑上。

安安亲生父母的名字刻在那里，安国良，林芝和，生卒年月是同一天。

褚云舟蹲在墓碑前，像是要把这几年攒下的话全部说完。

“安安很乖，很懂事，从来不会和我哭闹，连打针的时候都不哭。他喜欢奥特曼，喜欢铠甲勇士，他相信现实世界里，一直存在英雄，他说，他也想做英雄，偷偷的保护哥哥。他明明···明明那么小的一个人，却总想着保护别人····”

声音终于开始哽咽。

“那场车祸，”他继续说着，这次的话好像是说给身后人听的，“因为躲避私生，所以和大货车相撞，我们的车被撞出去很远。我醒过来的时候，爸妈已经···安安被他父母护在身下，那对夫妻也是当场就没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衣服。

“我肋骨断了三根，刺穿了肺，在ICU住了十五天。医生说我以后再也不能唱歌跳舞了，我再也不能站上舞台了。”

江一川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身上那些疤，有车祸留下的，也有后来手术留下的。锁骨那里是钢钉取出来感染的，胸前是肋骨复位手术留下的，还有你看不见的···”

他没说完，但是江一川懂了，他想伸手抱住眼前人，所以他也这样做了，他听怀里的人继续说着。

“我逃跑了，我不能站在舞台上，我连和你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了。你太好了，我怕你因为我也放弃出道资格，我怕就算你出道了，也有人说江一川的男朋友是个废物。所以我跑了，换了手机号，离开了首都，假装自己从来都没认识过你。”

“这几年，安安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每天看到他，我就觉得还能撑下去，给他做饭，陪他看病，看着他笑，叫我哥哥···我就觉得这条命还有点用。”

憋在心里的这些话，终于说出口，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江一川的表情，他害怕，害怕在对方的眼里看见厌恶，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节泛白。

“可是安安也没了，稻草也没了，我不知道我该回到哪里，也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归属。”

“或许我应该像安安一样，安静的离开。”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江一川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他想起褚云舟手腕上的疤，想起那些被刻意遮住的地方，想起他在天台上倚着栏杆往下看的姿态。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都涌上来，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你手腕上的疤呢？你还没和我说呢？”他开口问道，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嘶哑。

可褚云舟并没有回答，从他的怀里出来，再次沉默地看着安安的墓碑，像是一顿雕塑，安静地，固执地蹲在那里，拒绝了所有试图把他拉回现实的手。

从墓园回来之后，褚云舟就病了。

烧来的很快，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烫，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脸色惨白。

江一川给他量体温，三十九度八，吃了退烧药也不见效，要带他去医院，他也不去，整整一周，就这样反复地烧，有时候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喊着安安的名字，直到拽住江一川的手，才沉沉地睡去。

江一川几乎没合过眼，守在床边给他换毛巾，喂水，量体温，工作全部都推掉了，电话响了也不接。

刘菲打不通他的电话，直接找上门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你这样不行，”刘菲皱着眉，“工作是工作，你不能···”

“菲哥，帮我再请一周假。”

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又看着他瘦了一圈而越发明显的下颚线，刘菲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叹了口气离开了。

一周后，褚云舟的烧终于退了。

原本好不容易养出点肉的身体，又因为生病的原因瘦了回去。锁骨突出来，手腕细的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户外，眼神空荡荡的，像是灵魂都被抽走了似的。

“你去工作吧，”他说道，“我已经没事儿了。”

江一川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