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褚云舟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停在十字路口,后面的电瓶车拼命的按着喇叭,他才想起来继续拧动把手,江一川的电话打了好多遍都没人接,连刘菲的电话也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官方消息封锁的很快,他连江一川被送往哪个医院都不清楚,庆城虽然不算大,但是大大小小的医院也有十多家,他想了想打算先赌一把离出事儿地点最近的那家医院。
路上的车不算多,他把速度开到了这辆旧电动车能承受的极限,风灌进领口,吹的衣服鼓起来,头盔的防风镜没放下来,眼睛被吹的有些发涩,不停的躺着眼泪,但是也没有减速。
脑子里全是那辆变形的车,江一川坐在驾驶座上的样子他见过很多次,因为是左撇子的原因,每次等红灯的时候,他都写习惯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早些年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抽风逗他一下,现在虽然稳重了不少,但是也总会偷偷瞄他一眼,被发现的话就会摸上自己的眉毛。
他是不是还在昏迷?肋骨会不会骨折了?疼不疼?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车从右侧过来,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打滑,把自己甩了出去。
头盔磕在地上发出声音,左肩先着的地,疼的他眼前一阵儿发黑,电动车滑出去好几米,后面的外卖箱都直接摔裂了。
左胳膊使不上力气,撑了几次才起来,头盔上的挡风玻璃已经碎了,脸上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淌,手机也从口袋里滑出来,摔出去老远,他爬过去捡起来,正好接到了刘菲打回来的电话。
他接通电话,还没等对面的人说话。
“菲哥,江一川怎么样?在哪家医院?”
周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像也有人把他认出来了,小声的嘀咕着什么,但是他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见刘菲在电话里和他说,江一川现在在附属第二医院,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出了抢救室,只要再术后观察四十八小时,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一瘸一拐地走向那辆倒在地上的电动车。
车把有点歪,车身上也有不少的划痕,外卖箱彻底碎了,半边耷拉着,挂在车座后面,他扶起来,试了试,还能骑,但是因为车把的原因,感觉一直往左偏。
“你车撞坏了!”面包车司机赶忙拽住他的车把,“你得等交警来处理。”
“我现在没时间!”他从口袋里掏出所有钱,零钱加整钱大概有二三百块钱,全部塞进司机手里,“这些钱你拿着,修车不够的话——”
“我不要你的钱,你受伤了,这个车也没法骑——”司机又把钱推了回来。
“哥,我求您了,我爱人出事儿了,我得赶紧过去。”
司机推搡着钱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还张着,但是没再说话,他吞了吞口水说道,“那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他骑上电动车,歪歪扭扭的走了。
大概是看到了网上的消息,李强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小褚,你没事儿吧,我看到那个新闻——”
“强哥,”他开口说道,声音有点哑,“车摔坏了,等我回去再赔。”
“诶呦,还想什么车的事儿啊,”老板娘的声音传过来,“你别着急,小心点,最近店里你也不用惦记,工资我让李强按每天二百给你算。”
他想拒绝,但是紧接着手机就传来提示音,他点开一看,李强给他转了一千块钱,怕他不收,备注上还写着“说好的分红”,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好人,犹豫了半晌后,说了声“谢谢”,但是电话早就被对方挂断,他也不知道这声“谢谢”有没有传达到。
乐然的电话也打了好几通,反复确认他没事儿后,才没再打过来。
高级病房区特别安静,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壁是温暖的米白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花店送来的百合花香。
褚云舟站在ICU外的玻璃窗前,额头抵着玻璃看着里面躺在病床上的人。
已经脱离危险了。
刘菲是这么说的。
“舟舟。”
乐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像是跑上来的,“你身上的伤处理了吗?”
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垂在身侧的左手,袖口破了一大块,露出手肘处一大片擦伤,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混着沙砾和灰尘,看着触目惊心。
“乐乐,他没事了。”
乐然张了张嘴,他想说你能不能先管管自己,想说你知道刚才打不通电话的时候我多害怕吗,想说你要是也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但当他看到褚云舟脸上的表情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对方的身上。
庆城的春天昼夜温差大,白天还热乎乎的,一到晚上就凉下来。褚云舟只穿了一件长袖,袖口破了,领口也歪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的。
“等他能探视了,我第一个通知你,”刘菲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眼眶有些红,但语气还算稳,“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找个地方休息,医院附近的酒店我已经订好了,房卡在前台,你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
“我在这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