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ICU,你在这儿等也进不去,”刘菲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要是醒了知道你在这儿站了一夜,肯定要骂我没照顾好你。”
不愧是娱乐圈出了名的经纪人,话说得巧妙,把“担心他”转化成了“别让我为难”,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护士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乐然就站在旁边看着,碘伏涂上去的时候,他一声没吭,只是手指攥紧了裤腿,让人知道这人也是觉得疼的。手肘的擦伤最严重,沙砾嵌在皮肉里,护士用镊子一颗一颗往外夹,每夹一下,肩膀就颤一下,但他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还有哪里?”护士问道。
“没了。”
乐然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伸手把他的裤腿往上一推,小腿上一大片青紫,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脚踝,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这叫摔了一下?”乐然瞪着他。
褚云舟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刚发现似的,“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全部弄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乐然拎着从便利店买的饭团和牛奶,硬塞进他手里,“吃。”
心里念着的人还没醒,他也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他总是觉得自己站在医院的外面等很多人,等的让他觉得自己只是大梦一场。醒过来的时候,他应该是站在舞台上,和江一川一起,然后彼此的父母就坐在看台上,嘴里炫耀着“你看,这是我儿子”。
“舟舟,”乐然蹲下来,和他平视,“你要是倒下了,谁在这儿等他?我吗?他醒来看见是我,估计直接气晕过去。”
这话把旁边正在收拾医疗器械的护士都逗笑了。
褚云舟终于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拆开饭团包装,咬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才把那口气顺下去。
四十八小时的术后观察期还没过,江一川就已经醒了,意识也恢复了清醒,只是还不能转出ICU。
他站在病床前,看着担心了很久的人,氧气罩摘了,换成鼻导管,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是盯着他看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以前就觉得江一川的眼睛特别好看。
病床上的人皱着眉,声音有些哑,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江一川的动作比他快,手已经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毕竟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他没挣脱,甚至往前凑了凑,怕他抻到伤口。
“脸怎么了?”可能是麻药劲儿过了,江一川的声音很低,还带着气音,“额头,还有手,你手怎么了?”
额头上的伤口本来已经结痂了,昨天摔的那一下又把痂蹭掉了,新的血痂还没完全干透,左手手背上贴着两块创可贴,是在医院处理伤口时贴的,手肘处的纱布也漏着个边。
“没事。”
面前的人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被盯得有些心虚,褚云舟垂下眼睛,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江一川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正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腕内侧,拇指恰好压在那条手链上。
“来的路上,”他摸了摸鼻子,“骑电动车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
“骑电动车?”江一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是在——”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像是意识到什么,他的表情变了一下,攥着褚云舟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看到新闻了?”
他突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弱智,那么大的事儿不上新闻就奇了怪了,只是他在出事前的那一刻还在想,希望褚云舟在忙,忙到没有时间看娱乐新闻。
他哑着嗓子又问道,“然后你就骑电动车过来了?”
拽着的人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看着面前认真盯着自己的人。
“多远?”
“什么?”
“从你那儿到医院,”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多远?”
褚云舟不想说,因为说出来就代表着承认,承认自己慌了,承认自己怕了,承认自己不顾交通规则,闯了红灯,差点被车撞,最后把自己摔得一身伤,狼狈不堪地出现在这里。
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说出来,他张了张嘴,第一个字没说出声,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嗡嗡”的,“二十多公里,江一川我骑了二十多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