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间，褚云舟在江一川的脸上看到了一瞬间的错愕，那双一向看的清明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再往外溢出。面前的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是只发出了一声气音。

从来没想过褚云舟会问他这句话，他以为会等很久才能等到这个人愿意朝他敞开心扉。他以为白天的话已经在告诉他，两人绝无可能，他甚至把最坏的解决办法都想好了。

“褚云舟，你过来。”他开口说道。

身上各处还疼着，他不敢乱动，他甚至无法想象在ICU待了十五天的人究竟受到多么严重的伤。

褚云舟看了他一眼，然后拖着椅子往前挪了挪。

“看不清我吗？”

“对，看不清你，看不清你这次有没有说谎，是不是打算给我个甜枣，再来个巴掌。”

“我没有。”

他伸出手，够了几次才够到那个人的手腕，指腹摸上那条明显的伤疤，“那既然如此，你就听我说，你破破烂烂的，那我就把你缝好，你自卑敏感，那我就等你，你配不上好东西，那你就看着，看着我怎么把最好的都给你，你觉得我对你有滤镜，那我就一直带着这个滤镜，到老，到死，到你信为止。”

他停了半晌，观察着面前人的表情，直到对方的耳朵蒙上了一层粉色后，他才继续说道，“褚云舟，这次你听懂吗？我在跟你告白。”

褚云舟有些害羞，虽然俩人原来就是情侣关系，但是从来没有这么正正八经的表白过，只是觉得时机合适，氛围合适，俩人就莫名其妙的亲到了一起，然后又莫名其妙的滚到了床上。第二天谁也没说，但是彼此都默认了关系。

他点了点头，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拽了几下都没成功，“我给你削个水果，你松手。”

可面前的人有点奇怪，直勾勾地看着他，不松手但也一句话不说。鉴于之前的情况，他又琢磨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没问题啊？难道是因为削水果？

啊，原来是传说中的PTSD。

他举起另外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我发誓，我就是给你削水果，我买的刮皮刀，不是水果刀。”

江一川长叹一口气，虽然他没指望这人说出什么令他感动的话，但是他都表白了，怎么也应该给他一个回答吧。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没经验也就算了，甚至他都怀疑是不是因为没正式表白，所以才到最后连句“分手”都没有，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别人的恋爱都是从一束花开始，他作为顶级帅哥，放在ABO文学里，怎么也是个优级Alpha，难不成他的恋爱是从一个削好的苹果开始？这简直和“今夜月色真美”一样委婉。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像是被五花大绑的纱布，开始给自己洗脑，难不成这是褚云舟表达爱意的方法？一天一苹果，病毒远离我？

最后又开始思考住院这一阵儿，他是不是应该看点偶像剧，研究一下怎么让没恋爱细胞的人开窍。

“削吧。”

他松开手，靠在枕头上，看着对方从袋子里翻出那个刮皮刀，又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低头开始削皮。动作很熟练，削下来的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最后完整的落在床边的垃圾桶里。

“给。”

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然后看着褚云舟又拿起一个苹果，给自己削。

“你刚才说，你把钱都给了外卖店老板？”

“嗯，强哥要扩店，我手里正好有点钱，算入股。”

“投了多少？”

“十万。”

被苹果呛了一下，江一川咳了两声，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褚云舟连忙放下手里的苹果和刮皮刀，站起来凑过去看。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摆了摆手，缓了两口气，“你哪来的十万？”

“之前存的。”

他没解释那笔钱是打算给自己买墓地用的，一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二是觉得既然决定往前走，那些过去的东西也没必要让江一川再多想。

他咬了一口苹果，有点酸，但是味道还不错，是他喜欢的味道。

江一川住院的第三天，褚云舟把外卖店的入股协议签好了。

李强在电话那头嚷嚷着“太多了太多了，你给太多了”，被他一句“强哥你要是不要，我现在就去把钱取回来”给堵了回去。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老板娘中气十足的声音：“小褚，姐给你留着股份，年底分红一分不少你的，你要是跟姐客气，姐就带着孩子去你门口哭。”

他笑了笑，说了句“好”后，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