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川滑动轮椅过来,拍了下他的手背,“我自己的人,会自己安慰,”然后“啪”的一声,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他把江一川推回到客厅,就直接去了厨房收拾那些剩下的食材,脑袋里想着很多事情,连身后的人什么时候到的都不知道啊,手里的东西被接过倒进垃圾桶,碗放在水池里,江一川打开水龙头冲了两下,放在沥水架上。
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前,江一川穿着家居服,灰色的,领口有些大,露出肩膀上还没拆完的纱布,头发长了一点,戳在脖颈处,他抬手拨了一下,没拨动,就随它去了。
“江一川。”
“嗯?”
“你说,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总会走到一个节点,继续下去很难,放弃又不甘心?”
江一川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你是在说乐然和李洵默,还是在说我们?”
“都有吧。”
轮椅滑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江一川拉住他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用了点力,像是怕他跑掉。
“我不知道别人,”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褚云舟,我们不会有那个节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你身边为止,你跑,我就追,你躲,我就找,你推开我,我就再靠近一点,在我的世界里没有节点,只有终点。”
眼眶有点酸,他反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对方也没追问“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只是把人拉近了一点,额头抵在他腰侧,蹭了蹭,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把它们分开一样。
手掌落在江一川的头顶上,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一下又一下地顺着。
“头发该剪了。”他说。
“嗯。”
“明天我帮你剪。”
“好。”
乐然离开那天,庆城下了第一场春雨。
褚云舟站在窗前,看着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淌,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乐然发来的消息,“登机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江一川停在他旁边,“几点的飞机?”
“十点四十。”
江一川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从市区到机场要四十分钟,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找人送你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警局那边约了十点半,车祸的鉴定报告出来了,需要他们过去签字。
身旁的人转过身,把手机揣进口袋,弯腰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走吧,去警局。”
看着他的背影,江一川滑动轮椅跟上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褚云舟站在他身后,从电梯门的镜面里能看到他的表情,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看向别处,一句话也不说。
“要不——”
“不用。”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褚云舟绕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表情认真。
“案子的事重要,刘文潇那边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乐然又不是不回来了。”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雨大了些,雨刷开到最快档,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三人谁都没说话。
褚云舟反复从兜里拿出手机,又放下,屏幕亮了一下,是乐然发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走了”。
他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索性又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乐然说过,他不喜欢庆城的雨,又闷又潮,让人高兴不起来。
到了警局门口,雨已经小了些,刘菲去停车,他推着江一川往里走,经过大厅的时候,值班的民警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负责案子的警官姓韩,四十出头,说话带着庆城口音,把鉴定报告推过来的时候,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刹车油管被人为剪断,切口是新的,在事发前二十四小时内,我们调了停车场的监控,事发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有一名可疑人员进入地下车库,虽然戴了帽子和口罩,但身形比对基本可以确认是刘文潇本人。”
韩警官看了他们一眼,把报告又往前推了推:“我们已经申请了逮捕令,今天下午就会行动,”圆珠笔帽拔下来,又盖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至于判多久,那要看法院怎么认定了,故意杀人罪,未遂,”他顿了顿,抬头看了江一川一眼,“如果当时刹车完全失灵,江队长,您现在就不坐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