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警官的话还在大脑里不断盘旋着,桌上那份鉴定报告清楚的写着刘文潇的恶行,窗外雨声吵的人心烦,办公室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褚先生?”韩警官敲了敲桌面,“我刚才说的,您听明白了吗?”
他回过神,点了点头。
韩警官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江一川,“你们可以请律师,如果对方辩护得力,量刑会有浮动,这种案子,判多少年的都有,三五年,七八年,甚至更久,要看证据链的完整程度和法庭的认定。”
三年?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三年不够,怎么想都不够,他和江一川之间,已经没了三年,如果当时刹车完全失灵,他甚至不会再有机会坐在这里思考够不够的问题。
可法律不认这些,法律认证据、认条款、认律师的口才和法官的自由裁量权,他在网上查了很多这样的案子,有的判了七年,有的只判了两年,区别只在于请了什么样的律师,对方愿意花多少钱去减刑。
可刘文潇不缺钱。
“韩警官。”褚云舟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想问一下,如果刘文潇那边请了很好的律师,最轻的情况会怎么判?”
韩警官把圆珠笔放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一川,似乎在斟酌措辞。
“最轻的话,”他伸手在报告上点了点,“故意杀人罪未遂,如果能够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加上律师辩护得当,三年实刑甚至更短都有可能,当然,这是最乐观的估算,我们这边会争取更重的量刑。”
三年实刑。
刘文潇在监狱里待三年,出来之后依然可以过他的日子,而江一川撞上山体的画面,或许需要用一辈子去消化。
“谢谢韩警官。”
出警局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云层中出来,照在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地上的水坑里似乎还能看见彩虹的颜色。
手机震动起来,是乐然打来的电话。
褚云舟走到一旁接起,电话那头先是沉默,然后才传来乐然的声音,笑的有些勉强,带着鼻音,不知道是不是在飞机上哭过。他刚落地,说那边阳光特别好,已经可以穿短裤了,背景音里有英文的航班播报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他靠在墙上,握着手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安慰人的话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他想说“照顾好自己”,想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想说“我等你回来”,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些话太轻了,轻得根本托不住那个人的重量。
电话那头也沉默下来,只有轱辘摩擦地面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又过了很长时间,对面的人才开了口,说祝他幸福,说好不容易幸福起来了,一定要拽紧。
他“嗯”了一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依旧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乐然让他开外放,他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半开玩笑地警告江一川不许欺负人。
江一川滑动轮椅靠近,简短地答了句“我不会”。
乐然又说,希望回国时能收到他们的请帖。
他想听到的是这些,可又不止是这些,他关掉外放,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他听见乐然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
“乐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真的就这样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国外信号不好,电话断了,他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还在通话界面。
“舟舟,”对面的人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李洵默想要的我给不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半开玩笑的说道,“他爸妈要孙子,要孙女,我怎么给?让我做个变性手术吗?”
可是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方没给他机会。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三年多的感情,无数个日夜的陪伴,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和不甘,就这么被这轻飘飘地一句画上了句号,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停留在原地,或许是他和江一川足够幸运,在彼此错过的三年里也在等待着对方,他伸出手握住了旁边人的手掌。
“对了,”乐然突然换了语气,轻快了些,“我和李洵默说了你合同的事,你要是想,可以不再和他工作室有关系,直接签到江一川个人名下也没问题。”
“乐乐……”
“但是我猜到了你会拒绝,”乐然笑了笑,“所以我也跟他说了,如果你想按合同走,那就按合同走,不用顾及我。”
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他低着头,脚上是双新的运动鞋,前几天强哥给他转了两千块钱,说是开业大吉,图个好彩头,他作为初始股东必须收下这个钱,他用那笔钱买了两双运动鞋,一双送给江一川,一双穿在他的脚上,鞋面上溅了几个泥点,是刚才从停车场走过来的时候沾上的。
“乐乐,我是真的感谢他,在我最难的这几年帮了我很多,所以我不能就这样走了,”他听见自己说,“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到时候你得回来帮忙。”
乐然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又说了一句“我就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机场广播响起,提醒登机,乐然说该去取行李了,让他也赶快回家。
“安顿好了,给我发消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