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多日的朝夕相处,二人逐渐熟悉。
执庆有时玩得累了,也会跟着军伍稍微锻炼一番。得了他的迁就,定风便可以时不时回去看看,因而陪着玩闹的时候脸色也好了不少。
这日,历练时长刚好满一整月。
执庆接到亲族的传信,族中长辈以定期拜望为由,勒令他中止历练,即刻回程。
他阅览时面无表情,对信中用词的强硬无甚情绪。
他将信笺收起,沉默许久,像是在思考此次回去拜访的安排。
良久,执庆只想到一件要带的东西:“定风,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吧。”
“卑职仅对殿下在驻地的活动负责,其余的还请恕我无力。”
果然,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更何况,殿下多得是可以随行之人,何必强人所难?”
执庆转了转眼珠,引诱道:“我可是要去个不得了的地方,你确定不跟着吗?”
“卑职确……”
“那可谓是观者满路啊!”
“我……”
“不去怕是要后悔呢。”
“还是算了,我实在……”
“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我已经跟仙战请过你的假了,所以这件事没得商量。”执庆带着歉意地眨眨眼。
“……”
回去拜望长辈,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
执庆换去脏污的军伍着装,一身玄色织锦直裰,墨发绾进金冠。金光灿灿的衣着更衬得出他白净俊秀的模样。
经此一游,定风算是明白了,这身与本性大相径庭的高雅皮囊,究竟被用在什么地方。
只见他仪表堂堂,礼数周到,挨个拜谒族亲。如果说往日里执庆是只小猴,那今时的他便是化成了人形。
“拜见三叔公。”
“拜见二姨母。”
“拜见……”伯父伯母叔父叔母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
哪来这么多亲戚!
军伍近乎人人亲缘淡薄,定风更是举目无亲,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可一场又一场的拜望下来,他也发觉了怪异之处。
数不胜数的族亲长老分居各处,却在问候执庆时,不约而同地用了同一套话术。
无非就是问问最近可有长进,可有何突破,吃得可好、睡得可好罢了,甚至不会对他带来的同伴有半点注意。
久而久之,定风也不再像最初那样郑重其事,而是就像个陪同一般,站在一旁发呆。
“咳咳,嗯!”执庆佯装咳嗽了两声。
定风如梦初醒,见几人都在看着自己。
他连忙按照先前练好的那样开口,问候道:“这便是令尊令堂?殿下在营里十分刻苦,训练也非常刻苦,刻苦地……”
“……这是我姑母姑父。”
“啊?”定风本就不清晰的思路被打得更乱,脑中只剩执庆要他强调的“刻苦”二字。他胡言乱语道:“哦哦,总之就是……殿下很是刻苦。”
“……”一阵沉默后,周围几个侍者掩唇偷笑。
座上长辈似乎要有预料,无奈扶额道:“行了,我怎会不清楚你的性子?”
“你这两日来回奔波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长辈挥挥手,叹了口气便起身离开了。
二人灰溜溜地从府邸中出来。
“呃,见的人太多,我实在记不清,看是一男一女,还以为是你的双亲。”
执庆似有愠色:“他们早就见过了。还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呢,你方才不就是一直杵在那儿,做个伪证都说不明白。”
定风有些不耐:“卑职早先也说过了,这样的场合我是不愿来的。”
执庆很快又由阴转晴:“算了,走吧,还有地方没去呢。”
俯视身下一片壮丽建筑,雕梁画栋,金门玉堂。二人落身行路,沿着朱红的高墙走了半天,才到居中的正门。
定风默默估算着这处宅邸的占地,震惊失色:“这什么地方?”
“战神府啊。”
执庆停在正门之前,门外候着的侍者一眼便认出来人,忙不迭上前来接待。
侍者特地弯下腰来,亲昵道:“见过小殿下,今日到来可是要进府中游玩?”
“是啊,我来遛遛弯。”
“好好,需要在下带路吗?”
“这就不用了,我随便看看。”说罢,执庆朝定风招了招手,带着他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战神府。
定风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处前殿的走廊之下了。
他诧异道:“战神府可是连仙战都不能随意进出的,为何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能进?”
莫说进府,定风在军伍多年,连战神都没远远见过几面。
执庆却答非所问:“要我说,这么好的地方就不该藏着掖着,就该多叫一些人进来玩的。”
这方宅第奢华无比,凌空楼阁,红墙黄瓦,廊外景致极其讲究,灌木假石,珊瑚珠宝。
定风直到亲眼见此,才更加明白身为主神的无上尊荣。
执庆却觉得,这么大的地方玩捉迷藏一定有趣。
一旁忽来门扇被推开的声音。
恰逢浩渊正从书房中出来,正巧瞧见廊上的执庆。
他有些惊喜道:“稀客啊,小殿下历练之余,怎么想到来此处?”
执庆闻声侧首,见是他,不免有些惊讶:“浩渊上神怎的在此?”
隔空喊话多有不妥,思及此,浩渊只一闪身,便来到二人所在的走廊。
“是为那繁琐的公务呀,战神虽然殉职,事务却不能停滞。”
彼时的浩渊,尚未生华发,正当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