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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下了很久，久到晚上就寝时，窗外仍旧鹅毛纷飞。

姜图南洗漱完出来，看到楚怀瑾还坐在床边，衣冠整齐，好像在等她。

“不睡吗？”

楚怀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今夜如此热情？”

姜图南：别骚。

姜图南忽略了他的话，接着问道：“你还有事吗？”

“嗯，今晚无法陪你，夜间寒冷，多放置几个汤婆子，火盆儿我也让人多加了几个，我就一个娘子，你不许让她冻着。”

姜图南先是被他的话逗得笑了笑，随后想起外面没过脚踝的大雪，有些担忧道：“这么大的雪，非要现在去吗？”

“舍不得我？”

姜图南嘴上说着才没有不舍得，却还是诚实地抱了抱他。

已经好久没有一个人睡过了，不知道睡不睡得着呢，外面还有这么大的雪，透过窗纸晃得屋内都有些亮堂，她心里叹口气，也不知道多大的事非要冒着这么大的雪去。

大雪？

姜图南忽然灵光一闪，是啊，这么大的雪，能有什么事呢？

她以前生活在现代，雪灾于她而言十分陌生，外面无论多大的雪，对她最大的影响也不过是出行不便。

可这是古代啊。

常言道“瑞雪兆丰年”，可在这个时代，“贫苦无衾者”“路有冻死骨”才是常态。

一场雪或许带不来丰年，却一定能带走许多底层百姓的性命，她们等不到丰年，就已冻死在这场“瑞雪”里了。

“殿下，我能做些什么吗？”姜图南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银子，衣裳，粮食，只要我可以，只要我能，我也想做些什么。”

楚怀瑾本来不想让她担心这些，他知道姜图南以前所处的国家是一个强大，富饶，可以以人力物力对抗天灾的地方，所以才能养出她这样自信，善良，富有同情心的人。

若让她知道，这场对她而言好看的大雪，会带走许多百姓的性命，她或许会惭愧，会同情与难受。

可是她知道，她还叫他“殿下”。

楚怀瑾知道她的意思，此时面前的人不是他的娘子，是一个想为这场雪灾做些什么的人，一个换了天地，却仍怀本心的，有温度的“人”。

看着眼前这双仍如初见时干净纯澈的眼睛，楚怀瑾忽的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叹气。

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罔顾人命的人，甚至他自己，也是这污浊利益场的一员。

他知道这场大雪后，朝廷下发的赈灾物资，必定像以往一样，遭受层层剥削，真正能到百姓手上的少之又少，能贪得少些，留百姓一条性命的官员，已经可以称得上句两袖清风的好官。

所以这样的眼睛，这样的心意，才显得弥足珍贵，这大概也是他一见便倾心的缘由，满身污浊的人，总是仰望着纯洁无瑕的月光，

楚怀瑾原本想说不需要，他已经在半个时辰前已经命人开了粮仓，且那些官员或为名，或为利，多少都要在此次雪灾中捐赈些。

但是话说出口，变成了“好”。

这大概是最纯粹的一笔捐赈了，不掺杂任何污浊与私心，只是单纯地为了百姓，为了生命。

“姜图南，谢谢你。”

楚怀瑾弯腰，深深看进她的眼里：“替那些因你捐赈而活的百姓谢谢你，同时，我也谢谢你。”谢谢你垂怜，捧着那样赤诚的心来到我的身边，做我一个人的皎月。

姜图南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是写在每个华人基因里的东西，不求回报不求名利，只是因为她们是同胞。

退一万步讲，她现在还是准皇后，为了子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姜图南亲了亲他的侧脸：“有什么好谢的，这不是一国之母应该做的吗？”

楚怀瑾轻笑两声，啄了下她的唇角：“怎么还是如此可爱。”

“我去让人把东西收拾出来，你待会一齐带走。”

姜图南把库房里很多吃灰的东西都搬了出来，还有很多不常戴的衣裳首饰，还从嫁妆里拿出一大笔银子，最后让楚怀瑾把她一年的月俸都捐了出去。

看到她一个人就收拾出了三大箱子，姜图南忽然想到什么，凑到楚怀瑾身边小声道：“子佩，我好歹也是太子妃，多少也能起到点示范作用吧？那些王妃公主，还有其她命妇们应该也会捐吧？”

楚怀瑾揉揉她的头，：“真聪明。”

楚怀瑾原定的，以她名义捐的东西，是仔细考量过的，不会太抢风头，也不会太寒酸。

但看着她亲自捐出来的这些东西，已经多到树大招风会惹麻烦的程度了，如果不想太惹眼被记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多出的东西以他的名义捐出。

可是楚怀瑾不想，她知道如果真的那样做，姜图南也会理解的，她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是想为百姓做些什么，但是他不想，该她的就是她的，连他也不能抢走。

至于麻烦，他堂堂太子，这点东西解决不了的话，可以直接退位让贤，和楚怀瑜躺一起做傻子废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