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不说话了，绞帕子的手用力到发白，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车厢快要散架的声音，和少女的一声苦笑，“天底下的男人多了去了，和将军有仇的自然也多了去了。”

姚婌玉被这话惊醒了，难怪她怎么想都觉得荒谬，原来最荒谬的理由是因为：她娘是女人，她也是女人。

远行的官道上，“姚婌玉”与“父亲”并行，“父亲”一身绿衣，身形颀长。微风扶起鬓角的发丝，只见眼中温和慈爱的笑意，而没有丝毫被贬官的悲切，还有余力安慰闷闷不乐的“自己”。

那个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身影，与现在狼狈崩溃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然后一支横空出现的飞箭从中穿过，打破了平静。

训练有素的蒙面人冲散了卫兵，紧接着便是单方面的屠杀。“姚婌玉”策马而上和那些招招致命的杀手缠斗到一起。

画面一转就是满是刀伤箭痕的破烂马车，变红的绿衣，握着长枪的断臂，和留着胡子的头颅正瞪着眼睛死盯着他……

“呕——”

巨大的恶心感涌来，姚婌玉扒着身下的木榻干呕着，火辣辣的酸点燃了脏腑，左胸的伤口崩裂，染红了洁白的绷带。

“少君！这是怎么了？”姚凌连忙将姚婌玉放平，刚刚的举动对于这样的伤号来说实在是太过危险。但她不敢叫停正在赶车的人，只能咬着牙重新处理姚婌玉裂开的伤口。

“他们，他们是不是都... ...”一张张泛黄的画面带着一股血腥气出现在姚婌玉的眼前，以至于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她猛地坐了起来抓着姚凌的胳膊，双眼发红。

“是。”姚凌不敢看她，声音哽咽，“都死了。”

“难怪啊。”姚婌玉失力摔了回去，不疼，就是感觉灵魂和这副身体有点分离了，她费了些力气才喘了一口气，“难怪啊。”

姚凌脸上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却快吓死了，“少君？你别吓我，你要是有事儿君婿肯定会让我陪葬的，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让我活着吧。”

从小一起长大？

“是姚凌啊。”姚婌玉有印象了，她是姚霆部下的孩子，母亲被赐了姚姓，战死后被姚霆养在身边，说是姚婌玉的伴读，实际上就是个家里的玩伴，“我记得你，我记得你”什么来着？姚婌玉想不起来了，她已经烫的睁不开眼睛了，只怕过一会就能被扒了皮吃了。

姚凌见此却犹如雷劈，连忙去找了坐在车前的燕宁。

“君婿，少君好像烧傻了，您快看看吧。”但是烧傻了也不能躺着了，因为刚刚粗狂男口中的“追兵”似乎赶上来了。

脸上有疤的大胡子啐了一口，正是姚婌玉听见的粗狂男音，“爹老子的，我不是绕路了么怎么又跟上来了？”

“我去看看，崔舅舅你们先走！”姚凌一跃上马，掉头去了后面，马蹄子扬了崔二一嘴土。崔二呸了好几声，吐干净了嘴里的沙土，再想喊姚凌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崔二不敢回头，只能咬着牙发了狠，“燕少卿你先进去，我得快点把那群贼人都甩了。”

那些声音姚婌玉听得不真切，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又像是渐隐了。

我快死了。这是姚婌玉的最后一个念头，她只觉眼皮越来越沉，一滴热泪顺着眼尾滑落发间，砸出了“叮——”的一声。

那不是眼泪落地的声音，而是直击灵魂深处的铃声，将混沌的灵魂敲醒。

姚婌玉突然惊觉，她不想死，她想活着，哪怕为此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

她不能睡！

【你想活吗？】

一道冰冷的，带着电流的机械音在胸腔里响起，这让有了余力的姚婌玉开始思考。

“系统？”她试探一声，随机苦笑，道：“你们抓人也不管售后，这副身体马上就要死了。”

系统滋滋啦啦的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短路了，但姚婌玉明显感觉到它的声音虚弱了下去【我贷款三千万积分，你要还我，不然我就... ...】

“你敢威胁我？上一个威胁姑奶奶的现在还瘸着呢！”姚婌玉的声音不发虚了。

招来了燕宁的询问，“玉儿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两人正商议着如何摆脱身后那群人，没想到姚婌玉还能喊出来。

“没什么。”姚婌玉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不像是将死之人了，她摸着左胸几乎将她劈成两半的刀伤，感觉很不一样，“刚刚做了个梦，阿爹别担心。”

姚婌玉安抚了外面，但实际上她也心知现在的情况就算看出来她不对劲也没时间去想去问了。她给自己垒高枕头靠上去。

外面的交谈声和驾车声依旧清洗，唯独姚婌玉的胸腔里只有心跳声，正常的犹如一场梦。

“可能是听错了。”她叫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心底一丝极为淡薄的失望随着这一声叹息被呼出，犹如寒冬朔月里的白气，消散的速度快到让主人察觉不出，却悄无声息的压塌了肩膀。

姚婌玉抹了一把脸，手心处被武器磨出来的茧子刮的脸疼，但好歹让她精神些了。车厢里有一些用得上的东西，被拿来固定着胸部，姚婌玉再穿上衣服鞋袜，轻车路熟的从车厢里掏出好几把武器，自然的像是回家了一般。

她掀开帘子，马车正向西行驶。残阳如血，火烧天际，余温还将姚婌玉的脸镀上一层血色。一阵寒风吹过她的耳畔，用耳腔奏出一声刺耳的嗡鸣：【滋啦... ...】

姚婌玉一顿，胸腔里的心脏再次跳动：【欠债的人... ...吞一千根针滋滋... ...】

【... ...滋啦... ...我会、看着你的... ...滋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