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慌乱,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
林屿的目光在他泛白的指尖上落了一瞬,没有追问,也没有靠近,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过道中间的位置,语气平淡:“看看要哪种笔。”
“都可以。”林砚不敢多待,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黑色笔芯,便往旁边退开,重新拉开了那半步的距离。
那一刻的靠近,太过短暂,也太过让人心慌。
像一阵风轻轻拂过心尖,留下细微的痒意,挥之不去。
结账出门,阳光正好,风从巷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林屿将习题集与文具放进背包,单手拎着购物袋,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要不要绕去公园走一走?”林屿忽然开口。
林砚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这是很少有的事情。往常周末出门,他们买完东西便会直接回家,极少在外面停留。他看着林屿平静的侧脸,心跳悄悄快了半拍,轻轻点了点头:“好。”
公园就在街道旁,人很少,只有几位老人在晨练。草坪修剪得整齐,湖边的柳树垂下柔软的枝条,风一吹,轻轻晃动。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屿走在前面,林砚依旧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湖面平静,倒映着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挨得很近,却始终没有重叠。
林砚看着前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不用说话,不用对视,不用刻意掩饰眼底的情绪,只要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走在同一条路上,吹着同一阵风,就足够让他心底安稳。
走到长椅旁时,林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坐一会儿?”
“嗯。”
林砚在长椅的一端坐下,林屿则坐在另一端,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最安全的兄弟间距。
风拂过湖面,带来微凉的水汽。
林屿将购物袋放在中间,随手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到林砚面前。动作自然随意,没有丝毫迟疑,像是做过千百遍。
林砚抬头,指尖接过水瓶,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手指。
冰凉的触感一瞬即逝,两人同时顿了顿,却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各自收回手。
林砚低下头喝水,水流清冽,却压不住耳尖悄悄泛起的热意。
他能感觉到,林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轻,很淡,像湖面的涟漪,一闪而逝。
没有人说话,安静却不尴尬。
少年人的心事,藏在风里,藏在影子里,藏在这半步之外的距离里。
不能靠近,不敢言说,不愿戳破。
只能借着兄弟的名义,借着这无人打扰的周末清晨,悄悄拥有一段只属于两个人的安静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缓缓站起身,背上背包:“回去吧,妈该等了。”
林砚点点头,跟着起身。
依旧是林屿走在前面,他跟在身后半步,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又始终保持着那道无法跨越的界线。
巷口的风再次吹过,卷起少年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话。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千遍万遍,最终还是化作沉默,散在风里。
不可说,不能说,一说,就是万劫不复。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只留下一路安静的阳光,与满地未曾言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