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徜云愣神片刻,转身从后门离开。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易竹兰、龚元江两人。易竹兰盯着电脑直皱眉,压根没注意到时徜云进来,甚至还爆了句粗。龚元江站在她身后,撩起她的长发在手指上绕圈,看到时徜云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关门。
“你要见的人,可是来了。”
听见龚无江的话,易竹兰转头看向时徜云。她的眉头还皱着,冷着脸衬,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惹。
“易老师……”
“你们之间的事我都知道。”易竹兰开门见山,“他的去向我不知道。他父亲正在给他办理转学手续,或许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你很聪明,以后有很多机会,别因为这件事毁掉自己。时徜云,你就当……就当你们从没遇见过。”
“是他让你这样说的吗?”
“这个圈子太混、太杂,也太乱”易竹兰头往后仰,轻声叹气,“两个不同阶级的人,本就不该相遇。”
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能让她记一辈子的人。
“你以后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时徜云,你以后的路还长,会遇到真心爱你的人。
“还有,以后别再打架了。”
时徜云垂眸,轻声:“我知道了。”
他从办公室走来,没有回班,而是径直走向学校后门,翻墙出去了。
刚刚时温亦发来消息,说母亲回来了,特意躲开他,拎着一袋子药。
时徜云用手抱住脖子,蹲在公交站旁边等公交车。
这次运气还不错,赶上了最后一班车。到家的时候已经落日,又走了一段路才到家。
母亲看见他,愣了愣:“你今天不是上学?怎么,运动会不舒服?还是又逃课了?”
说的稀松平常,时徜云只希望母亲此刻骂自己两句。
时徜云缓缓坐到凳子上,声音沙哑:“妈,吃药控制不住,咱们准备化疗吧。”
母亲愣住,转头看向刚从房间出来的时温亦。
“你们……”
“妈,我们早点化疗吧。”时温亦红着眼眶,“大姑就是因为化疗太晚才走这么多年的……”
“你们这两个孩子,说什么傻话。”母亲走上前,擦掉时温亦脸上的泪,轻声安抚,“我好好的,你们别胡思乱想。”
时温亦看着时俏云。
“那那些化验单、空药瓶呢?你今天去哪了,提着一堆药回来?”
母亲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妈,我求求你了,我们去化疗吧。”
从小到大被别人欺负的再多、再狠都不会哭的儿子此刻泪流满面。所有积攒的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
“我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什么,这次,我只求你这一次。”时徜云望着母亲,红着眼眶,“咱们去化疗好不好?我和温亦,不能没有妈妈……”
时温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含糊不清:“妈,你去治疗好不好……你走了我和哥哥怎么办?”
母亲看着痛哭的两个孩子,眼角泛红。
是啊,她走了,孩子们该怎么办。
可她不能倒下,她要挣钱供两个孩子读书、结婚。
“我先去做饭。”
落荒而逃。
次日清晨早读,易竹兰开班会。时徜云望着窗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能零星听见几个字眼。
易竹兰威胁班里皮猴的那些话没被他们听进去,反倒被时徜云听了进去。
他们不能没有母亲,还有温亦,他是要考大学的。
一下课,时徜云便带着重重心事去往办公室,连张海鹏叫他都没听见。
易竹兰刚想开口,时云率先出声:“易老师,帮我办理退学手续吧。”
易竹兰看着他,沉默许久才开口:“你今早来的时候脑袋被车撞?昨天的事我不追究,回去好好上课。”
“我认真的,我有自己的活法,我不后悔。”
“这就是你的活法?”易竹兰反问,“你明明可以考上好大学,为什么非要自毁前程?”
因为被迫。
“易老师,我已经十八岁了,我会为自己做的任何事情承担责任与风险。包括现在,两个阶级不同的人,也不可能相互理解”
易竹兰皱眉,站上三尺讲台,是因为热爱这份职业,他想让更多学生找到人生的目标。但此刻,她看着面前少年无光的眼神,感到悲凉。
原来,她不是救世主。
“你想好了?你母亲知道吗?”
时徜云一笑:“我想好了,我已经十八岁了。”
原来成年之后,可以少掉那么多麻烦。
“可以告诉我退学的原因吗?如果是遇到缺钱……”
“谢谢老师,感谢您的好意。”
同情也好,施舍也罢,他不会要,母亲也一定不会要。
“好。”
她妥协了,向实终妥协。
多年以后,他会感慨这个孩子的坚韧与毅力,而此刻却只有满满的无力。
十八岁尝过的苦,在二十六岁又尝了一遍。
“无论怎样,我希望你往后,好好生活。”
“谢谢易老师。”
少年离去的背影,是如此坚定。
易竹兰无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