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蹲在门边。
铲刀嵌进漆缝的脆响,一下,又一下。碎漆落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小窗透进雪光,白茫茫地铺了一地。
陈北笙伸手去清墙角那道暗红,指尖刚触到硬壳,沈南诚的手也伸了过来。
两只手,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陈北笙指尖一顿。
他的手冰凉,指节冻得发僵,骨节沾着干结的灰浆,粗糙地硌着他的皮肤。
“……你手好冰。”
沈南诚没动,手依旧覆在他的指背上。
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瞬,眼尾也跟着软了点。
陈北笙一怔。
“你笑什么?”
“明明你的手比我更冰。”
陈北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冻得通红,指腹沾着灰浆与碎漆,虎口被铲刀柄磨得发僵,又覆了一层白腻的腻子。
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扬起来。
“……那你还笑。”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服气。
他往回抽手。
没抽动。
沈南诚手指一收,将他那几根冻得通红、沾满灰浆的手指,整个拢在了掌心。
他微微用力,将那只手往自己怀里一带。
陈北笙的指尖先碰到他外套冰凉的拉链,再往里,是柔软的绒布里衬。沈南诚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布料,暖意一点点渗过来。
电流自指尖炸开,一瞬窜遍全身。
陈北笙的手指僵在他怀里。
绒布下的温度沉稳而清晰,心跳一下,又一下,隔着层层衣料,缓缓撞在他冻得麻木的指尖上。
“……你干嘛。”
声音发紧。
沈南诚低头,将他的手往怀里又按了按。拉链口不大,两只手紧紧挤在一起,指节相抵。
“捂一捂。”
楼道里凉风阵阵。
陈北笙蹲在他面前,一只手被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沾着细碎的红漆渣。
他望着沈南诚,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下一秒,沈南诚忽然开口:
“陈北笙,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吧。”
期末考试像一团乌云,来时压得人喘不过气,散去便晴空万里,紧跟着寒假接踵而至。
班长和各科课代表在讲台分发寒假作业,白卷一张张往后传,油墨味混着纸响,在教室里此起彼伏。
张云边传卷子边嘟囔:“都考完了,家长会也开完了,还不放假,硬在这儿耗着。”
“不熬几天,怎么显得学校上心。”赵飞抽了一份卷子递给陈北笙,顺口问道,“寒假有什么计划没?”
陈北笙看着桌上一厚摞作业卷子,愁得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这么多作业,还能有什么计划。”
“高二了嘛,学归学,也得劳逸结合。难得青春,总得潇洒一下。”赵飞说着,胳膊肘怼了下张云,“你呢,有什么打算?”
张云嘿嘿一笑:“我要陪刘芳去图书馆看书。”
赵飞啧了一声:“你小子,真是栽进恋爱里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我家楼下解放公园的人工湖冻上了,好多小孩在那儿溜冰,免费的。咱也去玩玩。”
“等我爸妈不在家,晚上还能来我家聚聚,买点啤酒,看场电影。”他眯起眼,语气惬意,“想想就爽。”
张云立刻接话:“好啊好啊,我去!”
赵飞斜他一眼:“不陪刘芳了?”
“溜冰就一天,挤挤时间还是有的。”张云嬉皮笑脸道。
赵飞没再理他,转头看向陈北笙:“怎么样,去不去?”话音一转,又望向另一人,“你也一起啊?”
沈南诚正低头理着卷子,听见那个“也”字,抬起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陈北笙也侧过头来。
“……一起吧。”
沈南诚看了陈北笙一眼,也没过多犹豫,应了下来。
“好。”
张云一听,立刻乐开了花,整个人摆了起来:“定好了日子,你可得提前告诉我啊,我得跟刘芳报备一下。”
他胳膊一扬,手肘撞在沈南诚桌角。桌子猛地一颤,桌腿刮过地面,刺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摞着的卷子往桌边滑,最上面那本数学书探出大半,摇摇欲坠。
陈北笙反应极快,猛地回身按桌。
沈南诚也同时伸手,按住桌沿另一侧。
两人一左一右,堪堪稳住了晃荡的桌子。
可那本书还是失了支撑,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书页散开,一张纸片从中飘出,轻轻掉在地面。
张云哎哟一声,慌忙弯腰:“我的我的。”手忙脚乱去捡书和纸片。
赵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样,嗤地笑出来。
“就你这样,滑冰摔不死你。”
“谁说的,不信咱俩到时候比一比。”
张云把书捡起,又顺手去拾那张纸片,翻过来一看,眼睛倏地亮了。
“哇,沈南诚,你看过《侏罗纪公园2》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