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诚刚洗完脸，额前还翘着一缕头发。他把毛巾挂回架子。

“不闷。”

“很热闹。”

徐娴点点头，顺手开了电视。

“这两天都在小陈家玩些什么？”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打麻将，打牌。”沈南诚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除夕前一天，梁安打过电话。”

徐娴脸色微变：“梁安？她怎么知道咱家电话的？”

沈南诚对此却并不怎么意外。

毕竟沈煜都能让人来找麻烦，更何况是沈梁安。

“她打电话来做什么？”

“没什么，问我要不要回那边过年。”

徐娴表情变了变：“她打电话，多半是你爸的意思。那……你怎么回的？”

沈南诚轻轻摇头：“我说不回去，这边挺好的。”

徐娴愣了愣，才恍然道：“怪不得前几天去银行，发现账户上突然多了好几万。”

“你爸他就这点好，出手大方。”

沈南诚没接话。

他忽然想起那天电梯门关前，沈梁安说的话。

“你楼下那家小破店，待你挺不错的。”

这笔钱，或许根本不是沈行川的意思。

笔尖擦过试卷，轻响不断。

客厅的电视声隔着门缝钻进来，尖细又拖沓。

“今年过节不收礼——”

“收礼只收脑白金！”

笔尖忽然顿住。

墨珠悬在纸上，迟迟不落。沈南诚望着卷面，思绪被什么绊了一下。

放下笔，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徐娴蜷在沙发上，电视里一男一女两个老人夸张地晃着身子，一遍遍唱着“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她正抿着刚冲的速溶咖啡，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

“怎么出来了？”

“倒杯水。”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凉水壶往杯里倒水，水流咕咚作响。电视里那对老人刚唱完一轮，广告切走，下一条依旧是脑白金。

沈南诚握着杯子，没急着喝，就站在茶几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

徐娴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摸遥控器。

“是不是吵到你了？我把声音调小点儿。”

沈南诚轻轻摇了摇头。

“妈。”

他顿了顿。

“我想买台DVD。”

“DVD？”徐娴愣了一下，“想要就买，明天让你刘叔叔去商场瞧瞧。”

沈南诚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回屋。

徐娴看了他背影一眼。《家和万事兴》的片头曲响起来，她目光便移回了屏幕上。

屋里，笔尖重新落回纸面。

响起沙沙的声音。

DVD是第二天傍晚拎回来的。

沈南诚从屋里出来时，机子已经装好了，茶几上散落着一堆泡沫碎屑。

“刘叔叔帮你挑的，说是新款，纠错好。”

银灰色的机身，在客厅灯光下亮得晃眼。

可那台DVD就这么搁着，一搁就是好几天。

头一天，沈南诚把遥控器放在机子旁边，摆得端端正正。第二天，他路过时把遥控器挪了个方向。第三天，他拿抹布把机身那层薄灰擦了，擦完又原样放回去。

徐娴路过时忍不住问：“诚诚，买回来好些天了，怎么不见你看？”

“过几天再看。”

他在等一个开口的理由。

“……行吧。”徐娴不再问了。

遥控器在茶几上静静躺着，红外线头对着电视，像在等一只手来按它。

桌上的闹钟滴答走着，寒假已经进入倒数。

家里安安静静的。

沈南诚坐在书桌前，书本摊开，手里捏着笔，久久没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抬眼扫了一眼日历。

下一秒，起身，拿过钥匙，穿上鞋，径直下了楼。

“扣扣扣——”

“就来，马上！”

门“嘎吱”一声开了。

陈北笙顶着一头乱发探出头，发梢翘得乱七八糟，像只炸毛的鸟。身上裹着件皱巴巴的棉睡衣，袖口沾着一道浅灰。

一看就是闷头赶作业的架势。

沈南诚看了他一眼：“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快写完了。”陈北笙答得干脆，底气却虚得很。

沈南诚没作声。

陈北笙挠了挠后脑勺，往旁边让了让：“别在门口站着，进来吧。”

沈南诚抬步走了进去。

书桌卷子横七竖八，笔盖没扣，修正液敞着口，寒假大本摊在正中间，边角都卷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