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漫过街巷,旧岁就此翻篇。
经过一夜爆竹声响,大街小巷铺满了一层碎红。
陈家杂货铺门前贴着红福,外头零星炮声未歇,屋里麻将牌推得哗啦作响。
“幺鸡。”
“東风。”
“三萬。”
“杠!”
“放那,胡了!”
陈北笙刚摸回三萬,手还悬在半空:“哎,我这刚要杠——”
“杠什么杠,牌是我的。”钱荔敏伸手一拈,把三萬抽走搁在自己牌上,满脸笑纹,“单吊三萬,等半天了。”
陈北笙张了张嘴,看看自己手里没落下的牌,再看看桌上被截胡的局面,半天憋出一句:“冤啊。”
“输了多写三张卷子啊,过后我要验收的。”
他对着打出三萬的陈永康哀怨道:“都赖你!”
陈永康笑道:“谁让你自己撞上去的。”
“我这不是——唉!”
陈北笙把手里剩的牌往桌上一扣,背往椅子里一靠,彻底不响了。
各家亮牌。
陈北笙扫了眼沈南诚的牌,東风刚打出去,三萬还好好捏在手里。
“我靠。”他眼睛一瞪,“你不打三萬打東风——你也太鬼了吧。”
沈南诚只笑了笑,没说话,把三萬放回牌堆里。
钱荔敏在旁边笑得直拍桌:“人家南诚会打!哪像你,杠都杠不明白。”
“我怎么不明白了?我杠得好好的,明明是你截我。”
“你那叫杠?你那叫送胡。”
“我——”
“行了行了,洗牌。”
麻将牌又哗啦哗啦推到一起。陈北笙还盯着沈南诚。
“你老实说,是不是故意不打三萬,让我妈截我的?”
“凑巧。”
“凑巧?”陈北笙凑近了一点,“你刚才那眼珠子,老往我这瞟。”
沈南诚理牌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
“你看错了。”他把一张牌插进牌列里,抬眼看过来,“我那是漂牌。”
“不看对家,看哪里?”
陈北笙盯着他看了两秒。
等他回过神,沈南诚已经低头理牌了。
陈北笙把椅子往前一挪,精神抖擞:“我可要动真格了!”
经过一天的艰苦奋斗,陈北笙荣获十五张卷子的“嘉奖”。
他看着桌上堆起的卷子,大年初一便被作业缠了满身,心下凉得透彻。
沈南诚晚上回到家,白天的热闹散了,暖意却还在。
屋里安安静静,没开灯,也没人声,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从陈家带回来的温度沾在身上,把空荡的屋子,烘得软了几分。
这个年,他大半时间都在自己家和陈家之间来回跑。
从前过年只剩冷清与孤单,今年却被烟火气裹着,暖得真切,连年味都浓了。
初七早上,陈北笙早早来敲他房门。
门一开,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赵飞来电话了,说他爸妈今天去他姥姥家吃饭,不在家。正好,咱去看电影热闹热闹。”
“放心,这回肯定不会放错片——他跟我保证了。”
“……”
沈南诚没吱声,把外套穿上。
“那就去吧。”
滨城的春节,和京川全然不同。
京川的年是热闹的,福字贴满街巷,红灯笼一路垂到路尾,车声、人声、鞭炮声搅在一起,闹得沸沸扬扬。可那份热闹是冷的,隔着层层高楼,隔着车窗,终究是别人的。
滨城却不一样。即便到了年初九,街上的烟火气也没散。邻里走街串巷地拜年,孩童追着跑着放鞭炮,处处都是鲜活的人气。
过完年,徐娴从南汀回来。
刚下飞机,冷风裹着南北温差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没上楼,拎着几大袋礼品,直接走进陈家杂货铺。
袋子往地上一放,鼓鼓囊囊,给陈家两口子吓了一跳。
“陈哥,嫂子,一点心意。诚诚多亏你们照看。”
钱荔敏忙推回去:“邻里之间,哪用这么客气。”
“是啊,太见外了。”陈永康也道。
徐娴只笑,把袋子往里头推了推:“不收,以后诚诚就不好意思来了。”
不等两人再推辞,她放下东西,转身就上了楼。
地上的礼品包装讲究,几样南方水果格外惹眼。
陈永康皱了皱眉:“要不,让北笙送回去?”
“人刚放下你就退回去,不叫人家脸上难看?”
“可这也太贵重了。”
钱荔敏望着那几袋东西,“水果等小沈下来一起吃。别的我回头买些东西再送过去,咱不能占人便宜。”
徐娴推门进屋的时候,沈南诚才刚醒没多久。
昨晚牌局散得晚,钱荔敏手气旺得离谱,连坐了好几把庄。
陈永康输得直嘬牙,陈北笙在一旁瞎起哄,沈南诚坐在对面,一张张牌理得慢条斯理。
等散场已是后半夜,他回来倒头就睡,一觉睡到这会儿。
徐娴挂好外套,回头看了他一眼:“过年这两天在家,闷不闷啊,诚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