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起鱼肚白,细碎的浮尘在光晕里上下浮动。
晨光斜斜淌入,毫无遮挡地铺在地砖上,又漫到沙发脚边。屋里仍凝着隔夜的酒气,易拉罐敞口,烤串的油凝在盘里,孜然粒干在茶几边缘,整间客厅都浸在甜呛的余味里。
陈北笙是被晃醒的。
眼皮刺得发疼,他偏开脸,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宿醉的钝痛沉在眉心。
他闭着眼揉了揉脸。
缓缓睁眼。
视线虚晃,睫毛被光刺得发酸。眨了两下,眼前的景象才慢慢清晰。
一张脸。
近在咫尺。
陈北笙整个人一怔。
他枕着的不是垫子,也不是沙发脚。
是软的,带着体温,稳稳托着他的侧脸。
这才惊觉,自己的头,赫然压在一个人的腿上。
……沈南诚?
他靠在沙发底座,头微微偏着,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半张眉骨。呼吸轻浅,胸口缓缓起伏,仍在熟睡。
陈北笙浑身一僵。
晨光从侧面斜打过来,落在沈南诚脸上。
睫毛在光里投下淡影,鼻梁干净利落,下颌线流畅分明。亮处的皮肤覆着一层细绒,被晨光染得发暖,暗处的轮廓安静又沉敛。
陈北笙就那么看着,宿醉的钝痛一点点淡远,几乎没了踪影。
他从前没发现。
沈南诚的脸……还……长得挺好看的。
心跳悄悄乱了半拍。
不是猛地乱跳,是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从心底往上冒,撞了一下胸口。
他慌忙移开视线。
等回过神,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枕在对方腿上,一动未动。
不能这么躺着……
陈北笙缓缓收力,想悄悄撑起身。
动作轻而缓,一寸一寸往上抬。脖颈紧绷,肩胛收紧,重心一点点从沈南诚腿上挪开。宿醉的钝痛还在太阳穴里跳,他抿着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才刚动了一下。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陈北笙呼吸一滞。
目光下意识抬去。
呼吸一滞,空气像被轻轻顿住。
下一秒,四目相对。
陈北笙还维持着那副欲起未起的姿势,仰着脖子,后背紧绷,手撑在坐垫上,像一只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狗。
两人脸对着脸,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的那片浅影。
沈南诚刚醒,眼神还蒙着未散的睡意。晨光落进他眼底,将深棕的瞳仁染成透明的琥珀。他微微垂着眼,看着腿上僵住的人。
隔夜的酒气缠在呼吸里,一进一出。
陈北笙的耳尖,猝地红了。
“……早……”
“早。”
“我就这么……枕着你睡了一晚上?”
“嗯。”
陈北笙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辛苦了。”
沈南诚低低笑了声,嗓音带着刚醒的哑:“没事。”
他微微动了动发僵的身子,后腰猝地传来钝痛。
“抱歉抱歉,我忘了你的腰。”陈北笙手忙脚乱地起身。
沈南诚忙扶他一把,怕他摔着,不成想额头“嘭”地一撞,直接撞了个清明。
陈北笙“嘶”了一声,捂着额头使劲揉。
实打实的骨骨相撞,宿醉的钝痛还没褪去,又添新疼,眼眶都热了。
沈南诚也抬手按了按眉心,轻轻揉了两圈,目光落在他身上。
少年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倒抽着冷气,头发揉得乱糟糟翘起来一缕。晨光落在那撮软发上,镀上一层浅金。
沈南诚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撞疼了吧。”
“没、没事。”他舌头还有伸不直,含含糊糊的,“清醒了……正好。”
厕所门被推开,张云醉得迷迷糊糊,手脚发软地爬了出来。
“什么动静?放炮了?”
赵飞半睁着眼,懒洋洋指向两人:“他俩放的。”
目光一投过来,陈北笙顾不上头疼,猛地弹起身。
动作太急,膝盖“咣”地磕在茶几沿,震得啤酒罐直晃。
沈南诚伸手正要托住,陈北笙却下意识一缩,手忙乱中抓住扶手,才勉强稳住。
“……哎呦。”
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疼还是窘。耳尖通红,额头泛热,膝盖也阵阵发疼,浑身没一处自在。
目光在客厅里乱飘,飘到茶几上的空啤酒罐,飘到散了一地的竹签,飘到电视柜上那盆绿萝,最后飘进厨房半开的门里。
“都、都饿了吧,我去煮方便面。”
话没说完,人已经往厨房走了。走得太急,肩膀擦过门框,又嘶了一声。
没回头,一头扎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