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我家方便面在哪都不知道,还煮?”赵飞问。
半晌,厨房里才传来陈北笙闷闷的声音:“你家方便面在哪?”
“上面,最左边柜子,调料架后面。”
不多时,厨房里传来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南诚扶着腰在沙发上坐直缓了会儿。
水龙头哗哗流水,跟着一声轻响,灶台火光亮起。
他目光在客厅与厨房之间转了两圈,腰上稍缓,便起身道:“我去帮忙。”脚步轻轻绕过还躺在地上的两人。
一旁赵飞忽然莫名啧了一声。
张云抬眼:“咋了?”
赵飞单手撑着脑袋,目光望向厨房:“有点怪。”
张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使劲往空气里嗅了两下:“啥怪?方便面味儿不对?”
赵飞瞥他一眼:“喝你的可乐吧。”
厨房里,灶火亮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热气。
两道身影在灶台边忙活,一个拆调料包,一个往锅里打鸡蛋。抽油烟机嗡嗡转动,将煮面的香气卷起来,又慢慢散开。
张云和赵飞已经在餐桌旁坐下。
赵飞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厨房那边,砸吧着嘴,像是在琢磨什么。
张云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整个人软塌塌的,宿醉的劲儿还没缓过来,眼皮半耷拉着,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没人听清。
没一会儿,四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端上桌,旁边还摆着一小碟从冰箱里翻出来的拌萝卜干。
天知道宿醉之后,一口热汤有多熨帖。
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了,整个人才算活过来。
萝卜干脆爽入味,就着面吃,刚好解腻。
几个人埋头吸溜着面条,吃得呼噜作响,谁也没功夫说话。
赵飞叼着筷子,面条在碗里搅来搅去,心思压根不在吃上。
张云瞥了一眼,盯上他碗里的火腿肠,见他有一搭没一搭的,以为他没胃口,伸过筷子就去夹:“不吃我吃,别浪费。”
赵飞一筷子敲在张云手背上。
“谁说我不吃。”
他低头,直接把整根火腿肠咬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嚼得咯吱作响。
张云捂着手背,缩了回去。
陈北笙在一旁看着,嘴角轻轻翘了翘。他把自己碗里那根没动过的火腿肠夹起,往张云碗里一放。
“想吃,我这个给你。”
火腿肠落进碗里,溅起一点热汤。张云愣了愣,立刻眉开眼笑,筷子飞快地戳了上去。
“还是北笙够意思!”
赵飞嚼着嘴里的肠,目光从那截伸过来的筷尖,缓缓移到了沈南诚脸上。
沈南诚还在吃面。筷子挑起面条,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不快不慢。
陈北笙的筷子从他身侧伸过去时,他眼都没抬,动作也没顿一下,依旧一口一口慢慢嚼着,神色如常。
赵飞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想多了?
另一头。
陈北笙吃面吃得爽利,面条挑起来吹两口便入口,嚼得干脆。喝汤也急,端起碗仰头就灌。
唯独夹萝卜干时,动作慢了下来,一小条一小条,挑得分外仔细。
碟子里白萝卜和胡萝卜混在一起,裹着酱汁,不细看根本分不出来。可陈北笙下筷又轻又准,每一次都只夹白萝卜,嚼得清脆。
几筷子下来,胡萝卜全被剩在碟边,整整齐齐堆在一处。
他夹完便收回筷子,低头继续吃面。
正吃着,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一筷子胡萝卜,就这么在他眼前落进碗里。
“眼睛不好还挑食?”
沈南诚低头吹了吹热汤,听不出情绪,“你刚落下的。”
陈北笙盯着碗里那根胡萝卜条,如临大敌。
筷子尖碰了碰,又缩回来。沈南诚在旁边低头喝汤,热气蒙住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眼睛不好还挑食?”
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
陈北笙忽然想起早上。
晨光里那张脸,睫毛在光下投出的淡影……
“……知道了。”
他把胡萝卜条夹起来,闭着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成一团。
沈南诚的汤碗后,嘴角动了动。
赵飞坐在对面。
他筷子上原本夹着一撮面,举到半空,手一顿,面滑回碗里。
目光在陈北笙皱成一团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沈南诚低头喝汤的侧脸上。
张云在旁边呼噜呼噜吸溜得正欢。
赵飞收回视线。
低头,把碗里剩的那口面扒拉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拿起可乐,灌了一大口。
窗外冬日的阳光白茫茫地铺进来,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落在空了的啤酒罐上,落在四个人歪歪倒倒的影子上。
没什么不对。
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