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碟片转动的沙沙声,和签子碰在瓷盘上的轻响。
电影放了不到一半,茶几上已经一片狼藉。竹签横七竖八地堆着,孜然粒撒在玻璃面上,啤酒罐空了两个,歪在坐垫旁边。
张云打了个嗝。
“哎,是不是该换B碟了?”
屏幕上钵仔糕正开着跑车冲下码头,海面在夕阳下碎成一片金子。
“等这段放完。”
片尾字幕滚起时,张云已经从坐垫上爬起来。
碟仓一弹开,他立刻换进B碟,完事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屏幕黑了下去。
再亮时,没有厂标,没有配乐。画面晃悠悠的,像有人扛着摄像机,拍着一间昏黄的屋子。
一男一女赤身纠缠在一起,打得火热。
张云半张着嘴,嘴里的签子掉了。
陈北笙刚灌进嘴里的啤酒噗地喷出来,溅了自己一裤。
“卧槽——”
赵飞连滚带爬扑向电视柜,手指疯狂戳着退出键。碟仓弹出来,他一把抽出那张碟,像捏着一块烧红的铁。
“……”
“……”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云实在憋不住,笑倒在垫子上,肩膀抖个不停。
“笑什么!”赵飞又窘又恼,抄起靠枕就砸。
张云躲开,自己也绷不住,低着头闷笑。
身后忽然一声轻响。
赵飞回头:“陈北笙你也笑?”
“没有。”陈北笙别过脸,轻咳一声掩饰。
“别装了,肩膀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
“笑个屁!”赵飞脸涨得通红,“像你没看过似的。”
“我看过也不至于放错啊!”
赵飞被堵得说不出话,抄起靠枕就砸。
张云早有防备,偏头躲开,靠枕擦着茶几飞过,差点碰倒啤酒。他自己也绷不住,坐回垫子上,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赵飞正恼火,身后忽然噗地一声。
他猛地回头:“陈北笙你也笑?!”
“我没有。”陈北笙轻咳一声,把脸别向墙面。
“你他妈肩膀都在抖!”
“冷的。”
“暖气烧着二十多度你冷个屁!”
张云已经笑得快背过气去了。
沈南诚坐在一旁,面上没什么动静,手里酒罐却微晃,漏出一点轻响。
赵飞环顾一圈,三个人全在笑。他张了张嘴,最后自己也绷不住了,往坐垫上一倒,胳膊搭在脸上。
“操。这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张云立刻举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保证不说。”
“我信你个鬼!”
赵飞踹了他一脚,找着场子,“不就个片子嘛,都是男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大不了的,这可是隐私。”
“你少来,你脑子里一天都是一堆黄色废料,指不定跟刘芳在一起的偷摸都想些什么呢。”
“你可别胡说八道啊。”张云脸一红,声音都高了半度,“我俩纯洁得很!”
“纯洁?”赵飞胳膊枕在脑后,斜眼看他,“上回在图书馆,刘芳给你擦汗,你那表情可不像纯洁。”
“那是因为热!”
“冬天你热什么热。”
张云被一语戳中,语塞,干脆闭了嘴,抄起凉透的羊肉串狠狠咬了一大口。
“风水轮流转。”
张云当即甩过签子,陈北笙早有防备,侧身躲开。
赵飞的目光从张云身上移开,慢悠悠地落到陈北笙脸上。
“你也别乐。”他胳膊枕在脑后,语气轻飘飘的,“人家好歹有女朋友,你呢?还是个雏。”
“……”
轰然的笑声,猝然炸开。
陈北笙脸腾地红了。
“你他妈——”他抄起空啤酒罐就砸,赵飞偏头灵巧一躲,罐子当啷啷滚到了茶几底下。
“我说错了?”赵飞一脸无辜,“你倒是说说,你谈过几个?”
张云在旁边补刀:“他初中那个算不算?就牵了个手那个。”
“牵手算个屁。”赵飞断然道,“他手都没捂热乎吧。”
“确实,没两天就分了。那北笙确实是个雏。”
“你俩有完没完!”
不知是不是沾了酒气,陈北笙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劈了。
“风水轮流转啊。”赵飞慢悠悠喝了口啤酒,一脸得逞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