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你刚才反应那么大,北笙,你该不会没看过吧?”
陈北笙喉咙一梗,“看……看,当然看过啊。”
赵飞一品他表情,两眼跟着眯了起来。
他把那张错碟重新塞进DVD,光盘一转,火热的画面再次亮了起来。
陈北笙吓了一跳,红着脸慌忙别过头。
赵飞顿时起哄:“卧槽,陈北笙!认识这么久,才知道你这么纯情啊!”
陈北笙气恼:“什么纯不纯的,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看这个,太冒昧了!”
张云和赵飞对视一眼,瞥了眼窗外漆黑一片,两人面面相觑。
哪来的大庭广众,青天白日。
张云先反应过来,笑得直拍大腿:“大庭广众?陈北笙你清朝来的?”
赵飞也乐了,往坐垫上一靠,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陈北笙直摇头。
“不是,北笙,你跟我说实话。”他语气里憋着坏,“你到底看过没?”
“看过。”
“看过你倒是看啊。”赵飞朝电视一摊手,“屏幕在这儿呢,你瞅墙干嘛。”
陈北笙脸冲着墙,脖子根都是红的。
余光一扫。
沈南诚坐在旁边,没往电视的方向看。目光落在地砖上那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嘴角竟是弯的。
陈北笙一愣。
“你也笑?!”
沈南诚嘴角那点微弧顿了顿,像是被他这一嗓子问住了。
那点笑意既没敛去,也没加深,就那么轻轻悬着。
陈北笙心里更气了。
“沈南诚,你!”他一时词穷,脸涨得更红,“你跟他们一伙的!”
“什么叫一伙的,我们这是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就是,你自己脱离群众,还怪群众笑你。”
陈北笙被两人夹击,话都说不连贯了。他瞪着沈南诚,对方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缓缓将视线移开。
嘴角那点弯,比刚才又深了一分。
陈北笙不说话了。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动着,声音不大,但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暖气片咝咝地响,烤串的油凝在瓷盘上,啤酒罐歪着,谁也没去扶。
终于,赵飞见他整个人都快缩到坐垫底下去了,大发慈悲,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
“行了行了。”他把碟退出来,往盒里一塞,“不逗你了。”
这么一闹,电影早没法看了。
张云不知从哪摸出几颗骰子,往茶几上一扔,塑料骰子在大理石面上蹦了两蹦,滚到啤酒罐旁边停住。
“来来来,比大小!输的喝!”
赵飞瞥了一眼:“你从哪翻出来的?”
“你爸抽屉里。”张云理直气壮,“跟碟片搁一块儿的。”
骰子轮流转。
张云先掷,两颗骰子加起来七点,不大不小。赵飞接过去随手一扔,十点。张云骂了一句,仰头灌了小半罐。轮到陈北笙,他攥着骰子晃了晃,往茶几上一撒——四点。
“操。”他认命地拿起啤酒罐。
沈南诚最后掷。骰子在掌心里颠了两下,轻轻落下去。两颗骰子滚了滚,一颗停在五点,另一颗晃悠悠翻了个身——两点。
七点。
张云和赵飞同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起哄。
“南诚你也太稳了。”张云摇头,“跟谁都不争,谁也赢不了你,谁也输不了你。”
沈南诚没说话,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罐身搁回茶几上,不轻不重。
酒过三巡,茶几上已经分不清谁的罐子是谁的了。空罐歪着,半罐晃着,骰子浸在一小滩洒出来的酒液里,点数都模糊了。
赵飞靠在沙发边,眼半眯着,手里还攥着啤酒罐,但已经很久没往嘴边送。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又猛地抬起来,涣散地扫了圈,又闭上。
张云想去厕所,撑着茶几起身,膝盖磕在桌沿,疼得嘶了一声。
刚走两步,一头撞在了墙上。
“你家厕所……在哪来着?”
赵飞没睁眼,手往左边含糊一挥。
张云顺着方向摸过去,推开一扇门,是书房。退出来再推,是卧室。折腾了两下,总算找对了。
然后,人就再没出来过。
客厅里渐渐响起呼噜声。
陈北笙早没了动静,呼吸沉缓,脸埋在坐垫里,手还攥着几颗骰子。人歪在沙发脚边,啤酒罐从掌心滑落在地砖上,剩酒慢慢渗开,浸湿了一小片米白。
沈南诚还坐着。
背靠着沙发,双腿曲起,胳膊搭在膝头,头微微垂着,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
忽然肩头一沉。
陈北笙顺着他肩膀歪倒,软软枕在了他腿上。
客厅里暖气嗡嗡运转,窗外冬夜沉得发黑,连风都静了。
膝上的人睡得沉,睫毛偶尔轻颤两下,因着酒意,整张脸都透着淡粉。
沈南诚脑袋昏沉,指尖下意识抚过他的发,软乎乎的。又顺势碰了碰他的脸,陈北笙抬手挠了挠,咂了下嘴。
他眼底柔下来,轻轻笑了笑,就着这个姿势,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