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的尾声,从荷花开到荷花落。破败的莲蓬上,仍有蜻蜓立着,跳完这最后一舞,送夏天离场。
那次夏日的烧烤,就这么给四个人匆匆的分别,草草画上了句号。
赵飞被爸妈提前带去沪江,一边游玩,一边熟悉那边的生活;张云也被家里喊回老家,早早开始打假期零工挣钱。
本来还约着再聚一次,到底是没了机会。
那场夏夜的烧烤,竟成了四人最后一次完整的欢聚。
沈南诚和陈北笙还是老样子。
那一晚相拥之后,两人心里都清楚,彼此的关系早已不一样了,可表面相处,依旧和往常没什么分别。沈南诚也不急,他愿意等,慢慢给陈北笙适应的时间。
滨城的九月,还留着几分夏日未散的热气,风里裹着淡淡的海味。
可浙东的九月,却仍像盛夏一般,燥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一个是带着海风的温润,一个是闷在空气里的燥,截然不同。
行李箱的滚轮,在浙东大学门口缓缓停下。
陈北笙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轻声开口:“大学生活……”
沈南诚望向他,语气平缓:“很期待?”
陈北笙弯了弯眼:“当然。”
当初填志愿的时候,陈北笙问过他,想报什么。沈南诚说,和你一样。陈北笙以为他开玩笑,直到志愿表交上去那天,沈南诚把表格给他看——第一志愿,浙东大学计算机系。一字不差。
两人先去计算机系报到处签到、办完入学手续,老师递过来两张住宿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同一栋宿舍楼、同一个寝室号,连床位都挨在一起。
陈北笙捏着单子愣了愣,转头看向沈南诚,对方也正看着他,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谁也没多说,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楼走。
一路上陈北笙还在心里打鼓,多半是八人间,最差也得是六人间,挤一点,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直到推开寝室门的那一刻,他才真的怔住。
没有预想里的拥挤杂乱,是干干净净的四人间,一边两张上床下桌,空间敞亮,连阳台都透着清爽。
陈北笙下意识脱口而出:“……条件这么好吗?”
沈南诚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目光扫过整间寝室,声音很轻:“嗯,新建的校区。”
寝室里还没有其他室友,安安静静的。
“床上归你,下面归我。”
沈南诚闻言,唇角轻轻一挑,低低笑了一下。
陈北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耳根微热,慌忙找补:
“……我是看你腰不好,别再累着。”
沈南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又没说什么。”
陈北笙瘪了瘪嘴。
沈南诚揉了把他的头,踩着梯子爬上上铺,安安静静铺床单、套被套,动作利落稳当。
陈北笙就在下面收拾,整理书桌、摆好洗漱用品,把杂物一件件归置整齐。
一上一下,默契得不用多说一句话。
“还以为我是最早到的。”
两人正低头收拾,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跟着就是一句爽朗的招呼。
陈北笙抬头,就见门口站着个一米八上下的男生,黑瘦干练,皮肤是晒出来的健康黑,眉眼敞亮,一进门就笑着挥了挥手:
“嗨,你们好啊!”
他把行李往边上一放,大大方方开口:“我叫崔志东,化学系的。”
陈北笙和沈南诚停下手里的活,依次报了名字。
“沈南诚。”
“陈北笙,计算机系的。”
崔志东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当场就乐了:
“我靠!这么巧?!”
“你看你看——我志东,你北笙,他南诚,咱仨名字里直接占了东、北、南三个方向!”
他一拍胸脯,一脸神神叨叨的模样,当场就押上韵了:
“我跟你们说,这叫东南西北中,枭雄聚浙东!
等最后那位室友一到,咱寝室直接四方齐聚,称霸全楼!”
他说着,目光“唰”地锁定屋里最后一张空床位,激动得搓手手:
“这么说,剩下这位兄弟,名字里铁定带个西!
咱寝室直接凑齐东南西北,这缘分也太绝了吧!”
笑闹完,崔志东又顺口问了一句:“你俩都是计算机系的啊?”
“是啊。”
崔志东脸上掠过一点小小的失落:
“唉……希望咱们另一个室友也是化学系的,这样我就有伴了。”
崔志东忙得脚不沾地,来回蹿了半天,地上的行李箱还是摊得乱七八糟,半点没收拾出模样。
到最后,他抱着被子,在寝室里团团转,嘴里急慌慌念叨:“我枕头呢?我枕头放哪儿了?”
陈北笙一眼就看见,他的枕头正被行李箱角结结实实压在底下。
他走过去,弯腰把枕头抽出来,递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