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志东彻底自闭，闷头猛干饭，嚼得咬牙切齿，半天憋出一句酸溜溜的吐槽：

“你这纯属占尽便宜，我这儿连个问的都没有。”

军训过后，陈北笙在大一新生里彻底混了个脸熟。

食堂、水房、教学楼，总少不了女生主动搭话，借口五花八门。他都客客气气回应，不多聊，也不冷脸。

沈南诚有时在旁，始终神色如常，该做什么做什么，半句不多说。

倒是崔志东，每次见了都要叹“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转头就被陈北笙踢一脚。

这天两人从图书馆出来，又遇上经管院的女生上前，大大方方要留电话。陈北笙温声婉拒了。

沈南诚走在他身侧，夹着两本书，步子不紧不慢。

陈北笙走了一路，忍不住扭头看了他好几眼。

“看什么。”

“没什么。”

脚下梧桐叶被踩得咔嚓作响，枯黄的落叶一路往后退。

陈北笙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那些女生老来找我，你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要什么反应。”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想问吃醋吗，又说不出口，耳根悄悄发烫。

沈南诚偏头瞥他一眼，眼底漾起点笑意：“怎么，担心我吃醋？”

心事被戳破，陈北笙瞬间眼神乱飘。

沈南诚偏头看他，眼底带笑，步子没停：“你本来就亮眼。被人看见，很正常。”

陈北笙一怔，耳尖“唰”地红透。他别开脸，声音发紧：“……少来这套。”

“沈南诚。”

“嗯。”

“你以前不这样。”

“哪样。”

“以前你说话——嗯、啊、哦、行。”陈北笙学着他在高中时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样，“多一个字都不给。现在怎么一套一套的。”

沈南诚没接话，抱着书往前走。梧桐叶子在脚底下咔嚓咔嚓地响。走了几步，他才开口。

“以前怕给你吓跑了。”

声音不轻不重，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陈北笙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真是，”他把手往兜里一揣，快走两步跟上去，声音比刚才虚了一点，“蓄谋已久啊。”

沈南诚没有否认。

缓步往前走了几步，唇角的笑意压不住，起初还微微低头，把半张脸埋进衣领掩饰，最后索性放松下来，眉眼染着浅淡柔软的笑意，安静纵容。

秋意渐深，日子过得平缓又规律，寝室四人的相处状态，也渐渐固定下来。

宋清华依旧是那副冷淡孤僻的模样，始终独来独往，周遭没什么交好的朋友，上课、吃饭、往返教学楼永远孤身一人，标准的独行侠，刻意和人群保持距离。崔志东截然相反，精力旺盛爱凑热闹，整日围着女生圈子打转，嘴贫风趣，从不缺热闹与陪伴。只有陈北笙和沈南诚，从头到尾形影不离，朝夕同行，安静又默契。

入夜的寝室光线昏黄，楼道静下来没多久，崔志东就乐呵呵撞开寝室门，神色雀跃。一手拎着袋装小菜，一手攥着几瓶冰镇啤酒，瓶壁凝着细密水珠，凉意混着夜市的烟火气一并带了进来。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摊，嘴里哼着《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调子依旧是歪的，歪得比军训那会儿还离谱。

陈北笙正坐在床沿翻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中彩票了？”

“嘿嘿。”崔志东把啤酒瓶往桌上一墩，脸上放着光，“哥哥我这周末有约了！”

“你追的那姑娘答应了？”

“没有。”

“……”

“但是她答应这个周末一起去看电影了！”崔志东一拍桌子，“这是什么？这就是伟大的革命友谊往前迈了一步！”

陈北笙把书合上，靠在床头，笑了一声。

“那确实值得喝两杯。”

崔志东已经开始拧瓶盖了，嘴里念叨着“帮个忙帮个忙”，沈南诚从床边站起来，接过一瓶。桌上摊着花生米、卤豆干、一袋撕开了口的牛肉干，还有几串用塑料袋裹着的烤串，已经有点凉了。

崔志东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目光往旁边一扫，落在了宋清华那张空着的床位上。

“哎？”他把酒瓶搁下，“咱这独行侠还没回来？”

陈北笙也看了一眼那张空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摞着两本书，耳机线绕成一圈放在书上面。

“往常这时候早回来了。”崔志东又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有事儿吧。”

沈南诚端着酒瓶没说话，目光朝窗外扫了一眼。窗户开着半扇，外面路灯底下空荡荡的，没人。

崔志东往宋清华那张空床瞟了一眼，收回目光，又灌了一口。

“算了，反正他在也不喝。天聋地哑于一身。耳不听嘴不说，全让他一个人占齐了。”

陈北笙拿筷子夹了颗花生米：“一个寝室的，你少呲他。”

“我这叫客观评价。”崔志东又拧开一瓶，给陈北笙和沈南诚各倒了半杯，“来来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