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唯独宋清华那边,床铺一直翻翻滚滚的。
铁架床每翻一下身就吱嘎一声,闷闷的,在夜里格外清楚。翻了三四回,崔志东那边终于忍不住了。
“大哥,我睡觉呢,能不能消停点。”
“……”
窸窣声停了。之后没再翻过。
第二天早上,陈北笙从上铺爬下来的时候,看见宋清华坐在床沿,低头在挠胳膊。
小臂晒伤处泛红蜕皮,细碎白屑覆在皮肤上,他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隐忍又局促,过了一会儿又无意识地挠。
陈北笙看了一眼,没说话。他走到沈南诚床边,沈南诚正弯腰系鞋带。
他拍了拍沈南诚的肩,压低声音。
“你看他那样,是不是晒有点严重?”
沈南诚直起腰,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宋清华还低着头挠胳膊,动作很轻,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嗯。是有点严重。”
陈北笙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把芦荟胶给他擦擦?”
但怕人又觉得他没边界感。
沈南诚没说话,伸手从枕头边拿起那盒芦荟胶,直接递到他手上。
陈北笙眨了眨眼。
沈南诚:“我还不知道你?”
陈北笙拿着芦荟胶走过去。
宋清华还坐在床沿,抬眼看见陈北笙站在跟前,手停住了。
陈北笙把芦荟胶往他面前递了递。
“你这个有点严重。擦一擦会舒服点。”
宋清华抬了一下眼,嘴唇动了动。正在犹豫。
崔志东从上铺探下个脑袋,头发睡得跟鸡窝似的,迷迷瞪瞪看了一眼。
“哟,宋清华也晒伤了?领人家的情,可得喊人家哥哥啊。”
陈北笙心里咯噔一下。他看见宋清华本来已经抬起来准备接的手,听到这话,慢慢放回去了。
完了。
陈北笙扭头看向崔志东。
崔志东被他看得一愣:“怎么了?我说啥了?”
陈北笙没理他,把芦荟胶盖子拧开,直接塞进宋清华手里。
“你先擦擦。实在不行去医务室看看。”
他顿了顿。
“难受是自个儿的。你别管他嘴欠——他这人就这样。”
崔志东在上铺叫起来:“咋了,哥哥,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偏他啊。”
陈北笙白眼:“因为他不叫我哥哥。”
“……”
宋清华低头看着手里的芦荟胶,指节收紧了一下,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低头拧开盖子,往小臂上抹了一点。药膏凉凉的,他抿着唇,像把什么局促的情绪一并压下去了。
文艺晚会通知下达后,崔志东便日日在寝室练歌,调子全程游离在外,魔音贯耳。
宋清华早早戴上耳机隔绝噪音,沈南诚倚在床边翻书,眼底藏着浅淡笑意。陈北笙耐不住纠缠,随口指点了几句,却没料到晚会当晚,崔志东一曲唱完跑调大半,脸涨得通红,下台时还一路嘟囔“完了完了,丢死人了”,路过陈北笙身边,一把拽起对方就往场中央拉。
周遭起哄声此起彼伏,避无可避。陈北笙无奈抬头,对上沈南诚纵容的目光,只好走到场地中央。
清嗓过后,《笨小孩》的旋律缓缓响起。起初尚有几分拘谨,唱至中段便彻底松弛,清冽声线裹着淡淡的哑意,抚平了全场的喧闹。一曲落尾,晚风卷着余音散开,操场边缘的串灯一晃,掌声骤然炸起来,有人吹哨,有人拍巴掌。
回到座位,崔志东脸色铁青。
“你不是说自己不会唱?”
“我没说不会。”陈北笙淡淡回道,“我只是说你全程跑调。”
“算你狠。”崔志东扯下帽子盖住脸,闷不吭声。
第二天食堂午饭时,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径直走过来。
凭着昨晚人群里一亮的歌声认出人,她大大方方站定,笑着开口:
“你昨天晚上唱《笨小孩》的吧?唱得特别好听,你是什么专业的?”
陈北笙应声作答,女生笑着记下名字和专业,便转身回到同伴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笑,目光还时不时往这边飘。
他端着餐盘刚坐回宿舍三人的桌子,崔志东就斜着眼扫了他一圈,埋头狠狠扒了一大口饭,脸色臭得明显。
陈北笙随口问:“干嘛摆脸色?”
沈南诚慢条斯理夹起一筷子菜,语气清淡,却一针见血:
“昨晚你抢了他唯一想露脸的机会,现在还被女生主动搭话,他心里能平衡才怪。”
崔志东“啪”一声放平筷子,烦躁地瞪过去:“不说实话能死?”
陈北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忍住弯眼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