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还没到下班时间，便利店里没什么人。店员蹲在货架边补着货。沈南诚点了杯咖啡，坐在橱窗边，面前摊着几页文件，目光却时不时往窗外星程公司大门的方向带一眼。

偶然间感觉到橱窗边的光线暗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赵飞站在玻璃外面，正隔着橱窗盯着他。那眼神不是旧友偶遇，是找了很久终于找到正主，秋后算账的那种。

赵飞大步流星推门进来，门上的感应铃叮咚响了一声，他径直走到沈南诚对面，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包往旁边一搁，胳膊往桌上一撑，开门见山。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你在这儿等他。”

沈南诚把文件合上，推到手边。“嗯。”

赵飞也不跟他寒暄，直直盯着他。“你怎么想的。”没头没脑的四个字，但意思很明白，语气里压着一股替人兴师问罪的劲儿，就差把“你还敢回来”写在脸上。

沈南诚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来。他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很稳。“没怎么想。只是放不下他，想跟他重新在一起。”

“打住。”赵飞不听他这套说辞：“那你当年走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赵飞追着这句话就上来了，声音拔高了半分，十分有八分的气是替陈北笙生的。

沈南诚对上赵飞的视线。那张脸还是赵飞认识的那个沈南诚，安静的、克制的、从不大声说话的沈南诚。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异常直接：“不是我自愿的。”

赵飞愣了一下。

“当年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护照被扣下，人走不了。联系不上他。”沈南诚的语气很平，像是把一件反复咀嚼了八年的旧事终于摊到桌面上，不再加任何佐料，“当年的缘由再多，解释到如今也没了意义，现在，我回来了。”

“好，你说你放不下，那八年……正正八年一点联络这边的办法也没有？以前没办法，那现在怎么又有了？沈南诚，这话自己听着不矛盾吗？”

沈南诚不否认，“是很荒诞。”但也是事实。

赵飞攥了攥拳头，克制住一拳挥在他脸上的冲动。

“北笙这个人，就他妈一个坑能跳两次，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咬着牙骂，也不知道是在骂沈南诚还是在骂陈北笙，多半是两个人一起骂了，“你这套说辞，我听着都可笑……可偏偏他就吃你这套，这他妈才叫没天理。”

他往后靠了靠，胸口那股火还在烧，眼神冷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只是替人出头的冲动，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他说：“沈南诚，我不知道你这八年怎么过来的。但北笙怎么过来的，我全看在眼里。以前的事我不在。但这回我在。我不可能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再让你欺负一次。”

沈南诚看着赵飞的眼睛，没有躲。“不会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我不会再让他受任何委屈。”

“以前也没人欺负他。”赵飞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就是因为你吗。”

这话像一把刀。不是赵飞有多气他，而是他说的是一个谁都绕不过去的事实。沈南诚没有争辩。

现在说再多，也没有任何可信度。

沈南诚笃定：“我会做到的。”

“好啊，我且等着看。”赵飞抓起桌上的包，撂下这句狠话，转身就推开便利店门走了。

晚上，沪江的一间酒吧里，赵飞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喝闷酒。威士忌不加冰，也不说话，就那么闷头灌。对面坐着冉诩，她也不拦，也不劝，看着他一杯一杯往下灌，表情介于冷漠和好奇之间。

“你叫我过来，不会是专门让我看你喝酒的吧。”冉诩终于开了口，语气带着她一贯的犀利，“先说好，我没有售后服务的。你要是喝死在外面，我可不管你。”

赵飞把杯子搁下，抬起眼皮醉眼沉沉睨她，指尖叩了叩冰凉杯壁。“民法典一千一百六十八条，共同饮酒负有法定安全注意义务。”

“过量酗酒不予劝阻，真要是闹出人身损害，属于不作为过错侵权，法院照样能判你担连带赔偿责任。”

冉诩翻了个白眼，从桌上的零食篮里捡了颗开心果，不紧不慢地剥开，扔进嘴里。“行，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因为什么喝吗？总得给我讲点下酒菜吧。我就这么干看着你喝，多无聊。”

赵飞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冉诩，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说一个人，在感情上，为什么会反复去跳同一个坑？”

冉诩捏着开心果壳的手顿了一下。她把碎壳扔进烟灰缸里，拍了拍手指上的盐粒。

“人家跳不跳坑，关你什么事。坑又没逼你跳。”

“就是想不通。一个人被伤到那种程度。八年，浑浑噩噩的，失了魂似的。结果那人一回来，他还愿意往跟前凑。我就不理解，这算什么情感？这有什么好回去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真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