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笙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正要递过去。
引线瞬间嘶嘶窜起火星。沈南诚伸手攥住陈北笙的手腕,把他轻轻往后带了几步。两人站定后,手也没松开,就那样松松牵着,并肩抬头望向夜空。
第一颗光弹尖啸着冲上夜幕,在暗夜里短暂悬停一瞬——
骤然炸开。
金红色的光瀑铺天盖地倾泻而下,映亮了半边夜空。花瓣状烟火层层叠叠向外绽放,红的、金的、银的流光交错,将两人的脸庞衬得明暗摇曳。周遭的欢呼、尖叫与爆竹声喧嚷成一片,可他们眼里,只剩彼此。
沈南诚转头看向陈北笙。烟火流光在他眼镜片上明灭起落,而他眼底的光亮,远比漫天烟火更澄澈耀眼。陈北笙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回望,唇边呼出一团朦胧白气,嘴角不自觉弯起浅弧。
“看烟花,别看我。”
沈南诚却没移开视线,抬手取下他衔在嘴边的烟,掐灭:“对身体不好。”
“嗯。戒了。”
“我陪着你。”
过年走亲戚这门功课,陈北笙每年都得硬着头皮做一遍。七大姑八大姨围坐一圈,话题从工作到收入到感情生活,轮番轰炸。
今年不一样。今年他身边坐了个人。
沈南诚往那儿一坐,腰背挺直,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里头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腕表在袖口底下若隐若现。他不说话的时候,那张脸就是一张行走的名片。
眉眼周正,气质沉稳,往那儿一摆,比任何简历都管用。
果然,火力转移了。
大姑第一个开腔,眼珠子在沈南诚身上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哎哟,北笙,这是你朋友啊?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二婶立刻跟上:“干什么工作的呀?”
沈南诚微微一笑:“跑业务的。”
“跑业务”三个字一出来,大姑二婶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里飘过一丝微妙。陈北笙看在眼里,不紧不慢补了一句:“有房,有车。”
微妙变成了好奇。
“自己当老板的。”陈北笙划重点。
安静了一秒,立马热闹炸开了锅。
“哎呀年轻有为啊!多大岁数了?有没有处对象?阿姨这儿可有不少好姑娘能给你介绍呢!”
炮火从陈北笙身上哗地一下全转向了沈南诚,连个过渡都没有。刚才还在审问他的工作、收入、对象,现在全忘了,围着沈南诚问东问西,恨不得当场给他安排十场相亲。
沈南诚被围在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耐心应答着每一句问话。眼神却越过人墙,落在陈北笙身上。
陈北笙靠在沙发角落里,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热茶,正悠哉游哉地看着他。
沈南诚用眼神求救。
陈北笙呷了口茶,嘴角弯了弯,也用眼神回他:舒不舒服?
沈南诚:“……”
陈北笙眼睁睁看着沈南诚被他那群七大姑八大姨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悠哉游哉地晃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靠在料理台边上慢慢啜,耳朵竖着听客厅里的动静。
沈南诚应付人向来是从容的。
谈生意、见客户、周旋董事局,他什么时候怵过?
偏偏今天,栽在了一群亲戚手里。
大姑问完收入问房产,二婶问完房产问感情状况,三舅妈不知从哪冒出来,开始跟他谈论属相。
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直白,恨不得当场就给他撮合成一门亲事。
沈南诚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他用了一个最不体面、但此刻最实用的办法——尿遁。
“那个……不好意思,去一下洗手间。”
他从包围圈里勉强脱身,快步扎进卫生间,门一扣就长长松了口气。没待满三秒,象征性按了冲水,拉开门直接拐进厨房。
陈北笙正端着茶杯靠在料理台边,看见他进来,眉毛一挑,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腰就被拧了一下。
“咝——”陈北笙倒抽一口气,茶水差点晃出来。
沈南诚贴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点憋出来的火气:“你就这么看着?看着他们给我张罗对象?”
陈北笙揉了揉后腰,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你不是挺受欢迎的吗。”
“我要真跟别人在一起,跟别的女的在一块儿……”沈南诚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你开心?”
陈北笙心说,反正知道他肯定不会答应的。慢悠悠地放下茶杯,逗他:“我这是为你着想。”
“怎么说?”
“换作是他们给我介绍,我抹不开面子拒绝,你不得吃醋?不如让沈总替我挡了。”
“瞧,我怕你吃醋伤身,多用心良苦啊。”
沈南诚盯着他,似笑非笑地压着声:“你今天晚上等着。”
“我怕你?”
陈北笙完全没在怕的,神情又拽又带着点娇气,落在沈南诚眼里勾得他心痒,正要凑过去咬他耳朵,厨房门口忽然窜进来一个人影。